第111章 田晓霞为什么必须得死(1/2)
李晨没再劝。
这女孩看着小,心里其实有数。像只被生活追着跑的兔子,跑得快了,反倒不觉得怕。
“哥,你跟我说说,你最喜欢书里哪个人物?”
“孙少平。”
“就知道,男的基本都这么说。我最喜欢田晓霞。可惜她死了。路遥心真狠。”
“她不死,这故事就不对了。”
“为什么?她要是活着,跟孙少平结婚,多好。哪怕在煤矿边上搭个棚子,天天吃煤灰,我也觉得好。至少人还在。”张琼说。
李晨想了想。
“田晓霞是孙少平的光,可那道光,不属于凡间。省委书记的女儿,省报的大记者。孙少平再拼,也只是个煤矿工人。两个人站在一起,本身就是一场豪赌。如果她活着,路遥只有两条路。要么让他们冲破阶级,住进煤灰窝棚,让那双手从写新闻改成缝补工装。爱能撑一两年,撑不了一辈子。要么,就像少安和润叶一样,被现实打回各自的世界。路遥选了第三条。让她死在去灾区的路上。死得体面,死得壮烈。”
张琼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懂了。她不死,就会从女神变成黄脸婆。到时候,连那点美好都没了。”
“差不多。”李晨说,“理想主义的命,就是停在最漂亮的时候。路遥把田晓霞写死,不是残忍。是慈悲,他给这两个人留了最大的体面。”
“那孙少平最后跟惠英在一起呢?这算什么?将就?”张琼追问。
“不是将就,是落地。惠英是个带着疤痕的女人。她不懂什么省报,什么加缪。但她能在孙少平最脏最累的时候,递上一碗热饭。能在他下井回来,给他洗衣缝被。她不浪漫,但能跟他背靠背活下去,这就是平凡的世界。”
张琼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吸了吸鼻子。
“哥,你今晚这单,没白开。比你真跟我干点什么都值。”
“少来,我就一教书的,能说两句,你听得进去就行。”
“你以前是老师?”张琼更惊讶了。
“在湖南老家,教了两年。后来跑了。”
“为什么跑?教师多好啊,体面。”
“工资发不出来,三个月欠着。我连买车票的钱都是借的。”
“那现在呢?后悔不?”
“不后悔,就是老梦见讲台。梦见那些学生。一水的花脸,坐在土坯房里。我走那天,班长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留我一辈子。”
“什么字?”
“‘老师别走’。”
张琼不笑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帆布鞋尖上有一块小污渍,像洗不掉的灰。
“哥,你是个好人。”她轻声说。
“好人谈不上,就是还有点记性。”
“我记性也好,小时候我亲妈教我背诗。背到‘床前明月光’,她就在灯下补袜子。后来她病死了,我后妈进门,我就再没背过诗。”
“现在还会吗?”
“会,一首都没忘,就是不想背,怕想起她。”
“那就不背。记在心里,比什么都强。”
张琼“嗯”了一声,抬手擦了擦眼角。
“哥,以后你要再来阿信,就点我。886号,我给你服务久一点。”
“行。我记着,要是我还来。”
“你肯定会再来,这齐富路,就这一家场子干净点。你带嫂子来,她放心。”
“你怎么知道我是带人来的。”
“你身上有女宾部那种薰衣草味,再说,你刚才说‘她’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张琼狡黠地笑。
李晨摸摸鼻子,不置可否。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我该下去了。再晚,她真醒了。”李晨从按摩床上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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