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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想当暴君的人,会怕祖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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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遍又一遍。

从哭腔,变成笑腔,又变回哭腔。

有人对着南边磕头。

嘴里念着“娘,儿拿到饷了”。

他娘死了两年,饿死的。

他当时没赶上见最后一面,因为他在京营出不去。

今天他拿到了饷。

他娘,等不到了。

校场上,黑压压跪了一片。

没有人喊千岁。

没有人喊英明。

只有压抑了三年的委屈。

在这一刻,化成一片跪倒的身影。

化成一片压抑了太久,终于压不住的哭声。

他们哭的,不是感激太子。

他们哭的,是自己。

是这三年的命。

是那些,等不到今天的人。

军帐门口。

络腮胡还瘫在方桌边上。

腿撑不住身子。

后背贴着桌腿,一点点滑下去,坐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地上摔碎的瓷酒碗。

碎瓷片散了一地。

像他的脸面,捡都捡不起来。

刚才那句“生嚼酒碗”,还在脑子里嗡嗡转。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脸上。

瘦高个蹲在帐门口。

看着地上散落的咸豆。

用脚尖,把一颗豆子拨过来,又拨过去。

他不敢抬头看任何人。

只盯着那颗豆子。

他刚才说“把咸豆当银子吞了”。

现在外面堆着几百车银子。

每一锭,都在抽他耳光。

他想说点什么。

想打个哈哈,把尴尬盖过去。

可嘴张了又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话说得太绝了。

圆不回来了。

老成的游击将军走过来。

脚步很轻。

没说话。

弯下腰,把地上的碎瓷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桌上。

捡完了。

他直起腰。

看着瘫在地上的络腮胡。

开口。

声音不大,整座军帐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王。

你那碗——还嚼不嚼?”

络腮胡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从脖子红到脑门,连耳朵都红透了。

他想骂回去。

嘴张了又合。

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刚才拍着桌子,把碗底翻给所有人看的是他。

现在碗碎成四五瓣,摊在桌上的也是他。

他这辈子在这校场横着走。

欺负新兵,克扣兵饷,在营头面前吹牛。

从来没人敢,当面让他下不来台。

今天这个台,下不来了。

帐里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又赶紧憋回去。

那半截笑声,比骂他一句,还难受。

朱纯臣还瘫在黄土里。

没有人来扶。

铁甲兵站在不远处。

陌刀顿地。

面甲后的眼睛,没有任何表情。

他脸上的巴掌印,已经肿得发紫。

从颧骨肿到下巴。

官帽还在地上,被风吹着滚了两圈,停在铁甲兵脚边。

他是成国公。

是总督京营戎政。

是崇祯最信任的勋贵之一。

一个时辰前,他还在府里喝茶。

盘算着等风声过了,上道折子把这事糊弄过去。

现在,他瘫在黄土里。

脸上肿着巴掌印。

身边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那些平时巴结他的营头将校。

此刻躲得远远的。

连看,都不敢往这边看。

他又想起那句话。

你当孤是我父皇?

他不是。

崇祯会被祖制压住,会被关系网缠住,会顾忌朝野议论。

这个人,什么都不顾忌。

朱慈烺翻身上马。

他看了一眼瘫在黄土里的朱纯臣。

看了一眼校场上黑压压跪着的兵丁。

看了一眼堆成山的空木箱,和划得乱七八糟的旧名册。

然后,调转马头。

“从今天起,京营归监国直辖。

朱纯臣,革职。押入大牢,候审。”

“十二团营所有挂名吃空饷的勋贵将校。

三天之内,自己把贪的银子吐出来。

不吐的——

孤派人去抄。

连本带利。”

他停了停。

话音落。

他策马离去。

身后,千名重甲步兵同步撤出校场。

铁靴踏地的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在走。

黄土在靴底扬起。

落在跪着的兵丁身上。

落在瘫着的朱纯臣身上。

落在那些被划烂的旧名册上。

校场上,只剩下——

一群捧着银子、还在发抖的兵丁。

一群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营头将校。

一个脸肿得像猪头的成国公。

还有一个瘫在帐门口,被所有人偷偷瞥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的络腮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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