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半夜出发(2/2)
“杨先生,得开车出去一趟。”
陈砚说,
“去南山公墓。”
杨振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陈砚坚定的眼神,到嘴边的话转个弯又咽了回去,转身快步下楼去拿车钥匙。
凌晨三点钟,黑色的轿车驶出别墅区。
杨振宇开车,陈砚坐副驾,后座是“小凯”。
“小凯”靠着车窗,一直望着外面。
陈砚开天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小凯的眉心还在发暗,但那团暗红已经比下午淡了。
这印证了古籍上另一句话:
“怨气附身,需借人之气血为食。气越弱,它越盛;反之,若当事人心念一动,它便松一分。”
老太太说要见老头子的时候,那股执念的“气”就松了。
她要的是了结,不是害人。
这也是陈砚敢答应她“现在就去”的原因——有些东西,你让它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想见的人见过了,它自己就会走。
月亮已经偏西了,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的表情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期盼,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要去见想见的人一样。
杨振宇时不时从后视镜看一眼儿子,攥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着白,嘴唇紧抿着,什么也没问。
陈砚握着五帝钱,一直没松手。
他知道,现在坐在后座的不只是小凯——那东西也在,万一中途有变卦,他得能制住。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南山公墓门口。
铁门锁着,杨振宇打了个电话,过了十来分钟,看门的大爷披着件旧风衣出来开门,嘴里嘟囔着:
“这么晚来扫墓,活了几十年还是头一回见。”
杨振宇塞过去五百块钱:
“特殊情况,麻烦您了。”
大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后座的年轻人,没再多问,把门打开。
三个人进了墓园。
月光照在成排的墓碑上,白森森的,像一片石头的森林。
“小凯”走在最前面,脚步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人似的。
她没问路,也没让陈砚指路,就那么径直往东区走,穿过两排石碑,在第三排停下来。
陈砚看到,墓碑上刻着七个字:【先父李有福之墓】。
碑前有些纸灰,被夜风吹得散了大半,应该是前不久烧的,没人来清理。
“小凯”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字。
她的动作很轻,指腹一寸一寸地描过那些刻痕,像是在摸一个人的脸。
“死鬼,我来看你了。”
她低声说,声音已经完全是那个老太太的了——沙哑、苍老,但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颤抖,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谁回答。
墓碑当然不会说话,只有夜风从碑前掠过,吹得野草沙沙作响。
“你走的时候,连句话都没留给我。
我这辈子伺候你五十多年,你倒好,说走就走。”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
“我在北边待了八年,八年啊。
他们把我埋在那破地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倒好,在这躺着,有人烧纸,有人扫墓,我呢?我连块碑都没有。”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最后变成喃喃自语。
陈砚和杨振宇站在远处,没有靠近。
杨振宇低着头,像是听不下去,又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听下去。
风从墓园深处吹来,带着凌晨特有的凉意。
但陈砚感觉到,那股凝滞的阴冷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像冰在慢慢化开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