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都还活着（2/2）

须臾，赵坤终于开口。

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是稳的：

“我这样的人……还能走正路吗？”

陈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偏过头看赵坤一眼，说了句赵坤怎么也没想到的话：

“你回去转告玄冥一声——引气堂的事，我知道了。”

赵坤愣怔一瞬，像是自己的听觉短暂出现了问题：

“你说什么？”

“你去跟玄冥汇报：就说你今晚来盯我，我在楼下一个站台边打很久的电话，你听见我提了一句‘引气堂’。”

陈砚语气跟日常无异，依旧是平平的，不像是遇到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

“你现在也别无他法，不是嘛！只能回去如实汇报。”

赵坤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打了个结，最终还是疑惑出声：

“……你是让我回去继续盯你？”

“你是要‘回去’，不是‘继续盯我’。”

陈砚纠正道，“你回去，是为了确认玄冥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夜风又大了一些，把远处操场上的说话声吹过来，又吹散。

赵坤站在那里，看着陈砚的侧脸，嘴唇动了两次才发出声音：

“……你还是要小心一点。”

陈砚没有接话，也没有看他。

他转过身，往楼梯口走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赵坤说了句：

“改命先改心。”

赵坤沉默着，没有接话。

陈砚回头看着他又补充一句：

“这句话，是我师父——玄清道人——跟我说的。”

赵坤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听过。

在玄冥偶尔漏出的只言片语里——“我那好师兄”“玄清那个老东西”——每一次提起，语气都像在咬一块冰。

他从来没想过，这句话会从陈砚嘴里说出来，而且是对着他说。

陈砚没有等他回应：“现在我也跟你说一次。”

他转过身往楼梯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路是自己选的，但选之前，先想清楚——你想改的是什么。”

陈砚继续往前走。

走到铁门旁边的时候，他回头看一眼：

赵坤还站在原地，站在那三米远的位置，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

陈砚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楼梯间里声控灯亮起来，把台阶照得白亮。

他没有停，一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天台的门在他身后合上。

赵坤一个人站在天台上，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

他站在原地很久，久到手都冻凉，才慢慢转过身，走到栏杆旁边。

远处江城的灯火在夜色里铺展开来，和半年前那个暴雨夜一模一样。

他在那里站到后半夜，然后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推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扶着门框，低声说了句：

“……改命先改心。”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去。

声控灯亮起来，把台阶照得白亮。

这一夜，有两个人从那个天台上走下来。

好在，都还活着。

天台那晚之后，陈砚等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反复想起赵坤在天台上的那个背影，想起那句“可能就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