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先有鸡还是先有蛋(1/2)
95-27号堡垒,洞库最深处。
精密装配区的无影灯全部都打开了,照的整个区域没有半丁点影子。
十几个人围着一台灰色的大家伙,大气都不敢出。
只见那大家伙两米多长,一米多高,导轨磨得光滑的都能当镜子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工刮研的小点子,行里人把这叫“花点”。
林远站在机床侧边,盯着一张摊开的图纸,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旁边蹲着擦刮刀的陈铁柱赶紧抬头:“林总,着凉了?”
林远揉揉鼻子,笑了笑:“没事,估计是有人念叨我呢。”
陈铁柱也跟着嘿嘿笑了两声。
笑完,他的目光又落回机床上,脸色重新凝重起来。
“林总,就差这最后一道了。”
“主轴一装,咱这台母床,就算是成了。”
周围的人也都屏气凝神,所有人都知道这台母床意味着什么。
其实说白了就是“造机床的机床”。
你想造车床,就得有比车床精度更高的东西,来车车床的零件。
而你想造磨床,也得有比磨床精度更高的东西,来磨磨床的导轨。
乍一听似乎陷入了死循环,有点像“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但工业革命的历史确实就是这样的,先用双手和简单的工具,做出一个“不够精确”的母机,再用它去造更精确的机器,如此循环升级。
所以这玩意儿就是整个工业体系的根。
根扎得深,树才能长得高。
在此之前,华国的工业根底是什么样的呢?
说出来挺心酸的。
全国能拿得出手的精密车床,加一块儿也就那么几十台,还都是从各个国家淘来的旧货,五花八门的,什么年头的都有。
就这,还都是宝贝疙瘩,普通工厂想看一眼都难。
从林总拿出图纸,到赵大宝的铸造车间浇出床身,孙振海的锻造区打出主轴毛坯,王建军亲自焊的润滑油槽,再到陈铁柱带着筛选完的六个最好的钳工,一刀一刀地刮了整整四十天。
这四十天,刮刀都磨短了三把,所有人都瘦了一圈。
才终于熬到了今天的最后一道工序——主轴装配。
小周是测量组最年轻的测量工,他年轻,手稳,眼神也好,这阵子一直跟着陈铁柱在干。
他痴迷的看了看导轨,能看到细微的凹凸,每一个“花点”都分布均匀,像精心排布的大阵一般。
说起来,刮研这门手艺,其实也很久远了。
早在十八世纪,第一台精密车床就是英国佬莫兹利用手工刮研搞出来的。
后来工业革命搞了两百多年,机床越来越先进,数控都出来了。
可你猜怎么着?
就算是最顶级的数控机床,导轨最终还是得靠手工刮研。
因为机器磨出来的导轨,其实还是有微观的波浪纹,还有弹性变形,受力大了精度就一直往下掉。
但手工刮的不一样。
每一个“花点”都是实打实的接触面,受力均匀,刚性好,精度保持性强。
说白了,这是个笨办法。
可笨办法,有时候就是最管用的办法。
“陈师傅,这床子看着就美!这的有二十五个研磨点吧?”
陈铁柱点点头:“对,二十五个,差一个都不行。”
“机器磨的导轨,看着光,但是精度确实中看不中用”
“手工刮的,每一个点都是实打实的,受力均匀,这样精度才能上去。”
小周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铁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只见手上全是老茧,尤其是食指和拇指的位置,磨得又厚又黄,摸起来硬得像铁皮似的。
这是二十年钳工生涯刻下的印子,也是华国无数工匠不服输的证明。
众人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心里都五味杂陈的。
林远也看了一眼,他心里清楚得很。
蓝图档案馆里的图纸再详细,也得有人一刀一刀地把它变成现实。
陈铁柱、陈德明、孙振海、王建军、赵大宝……还有几十个叫不出名字的老师傅,这台母床,是他们一刀一刀用手刮出来的。
“行了,都别愣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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