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场噩梦(2/2)
后来她试了无数次。
每一次回头,他都在。
再后来,她渐渐长大,个子抽条,腰肢有了弧度,跳舞时裙摆扬起来,少年人的视线会不自然地别开。
她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在台上跳独舞,汇报演出,宋父没来,宋母出差。
只有宋清珩来了。
散场后他跑到后台来找她,怀里捧着一束花,花店的包装纸还沾着水珠。
他把花塞进她怀里,夸她:“跳得真好。”
后来那束花在她房间的窗台上摆了七天,花瓣蔫了也没舍得扔。
她每天换水,看着最外面那朵玫瑰一片一片掉,最后只剩一根光秃秃的梗。
宋青黛从小就知道,她不是亲生的。
宋母把“妹妹”两个字咬得再清楚,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她没有宋家的血。
他是宋家的独子,她是宋家的养女。
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十七年,睡过同一张沙发,分过同一块蛋糕,他在她发烧的夜里守到天亮,她在他考试前陪他挑灯夜战,但这些和血缘没有半点关系。
有时候宋青黛会想,宋母那么用力地划那条线,也许就是因为太清楚:不划的话,有些东西根本拦不住。
比如她十六岁以后,私底下就很少叫他“哥哥”。他也不纠正她,她喊“宋清珩”他就应,喊“喂”他也应。
有一次她隔着练功房的玻璃窗冲他招手,他隔着窗玻璃冲她摆手,两个人谁都没出声,但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他没把她当妹妹。
她也没再把他当哥哥。
他们都在等。
宋青黛十七岁那年,沈家来接人。
沈母白雪珍坐在宋家客厅里喝茶,客气地说“这些年辛苦你们了”。
宋母林静秋笑着回“应该的”。
两个人像在交接一件寄存了太久的行李,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走,也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留。
宋清珩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争的。
她不知道他跟他母亲说了什么。
只知道那段时间宋家书房的门总是关着,里面偶尔传出宋母压低了声音的训斥,偶尔是茶盏磕在桌面上清脆的一声响。
宋清珩每次出来脸色都不太好,但看见她的时候还是会笑,镜片后面的眼睛弯着,说:“没事,我们再等等。”
这一等,就等到宋青黛二十岁这年。
宋母终于松了口:“你要和她在一起,我拦不住。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宋清珩喜极而泣,当天晚上就从江城飞到海城。
站在沈家门口的路灯底下,他直冲她笑:“皎皎,妈答应了。”
宋青黛垂眸,目光落在他手上的创可贴上。
那天宋母气急摔了一只茶杯,他蹲下去一片一片捡起来,手被瓷片划了一道口子,血滴在地板上,他头都没抬。
宋青黛想,这辈子大概不会再有人像他这样,把她放心上了。
三年了。
沈家接她回来三年,她学会了一件事:
别期待。
沈母不会来看她跳舞,沈父不会记得她生日,沈明珠永远比她先一步开口、先一步笑、先一步被所有人看见。
甚至她端茶的时候,沈老太爷也会先接沈明珠递过去的那一杯。
多出来的那个永远是她,永远。
宋家也一样。
她是沈家寄放在那里的行李。
该带走的时候带走,该收好的时候收好,别添乱。
只有宋清珩不一样。
所有人都说他是她最好的归宿。
她也觉得是。
宋青黛把耳钉扣好,指尖碰了碰那两颗小珍珠。
这是他送的二十岁生日礼物。
她对着镜子弯了弯嘴角。
转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