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云客渡(2/2)
顾桎点头,语气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看着她瞬间被点亮的眸子,连日来的疲惫和昨夜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煎熬”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我想出去!”
羲禾几乎是立刻转过身,也顾不得头发还没梳好,伸手就拉住了他垂在身侧的袖子。
轻轻晃了晃,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和期待:
“姨娘之前,京城可大可热闹了,有卖各种各样新奇玩意儿的铺子。
有唱戏耍把式的杂耍班子,还有好多好多她都没吃全的好吃的!
我们出去逛逛,好不好?我想去看看!”
看着她这副迫不及待、眼睛都在发光的模样,心下立刻就同意了。
他原本就计划带她出去走走,此时便顺势点头,温声道:
“好,带你出去。我们先去用早膳,然后带你去‘云客渡’用午膳。
那儿的几道招牌菜,水晶肴肉、蟹粉狮子头,都做得极好,你应当会喜欢。
楼里每日午时还有书先生讲古,得颇有趣味,你可以听听看。”
“讲古?”羲禾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松开了他的袖子,重新坐好让红枣继续梳头。
但脸却转向他,好奇地问,“是什么?是像戏台上那样,穿着戏服咿咿呀呀地唱吗?”
顾桎耐心解释:“不太一样。书先生不用唱,只凭一张嘴,将些历史故事、民间传、或者编撰的传奇,讲得绘声绘色,引人入胜。
有时一人能分饰好几角,模仿各色人等的语气神态,也很是有趣。”
“只凭嘴,就能把人吸引住?”
羲禾听得更加感兴趣,眼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光。
“那一定很厉害!我要去听!顾桎,我们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看她这急切的样子,顾桎不由失笑,抬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让她坐稳:
“不急,时间还早。‘云客渡’的雅间我已让陈锋提前订好了,临街的,安静,也能看到街景。我们慢慢过去便是。”
“嗯!”羲禾这才安心,乖乖坐好,嘴角却一直翘着,显然对即将到来的外出充满了期待。
早膳是在肃影堂的花厅用的,简单却精致。
顾桎吃得不多,一直在关注羲禾。
羲禾倒是吃得香甜,尤其是那一碗鸡丝粥和几样清爽的菜,用了不少。
用罢早膳,两人各自回院更衣。
顾桎换了身更显闲适却依旧难掩贵气的玄色织银云纹锦袍,玉带束腰,脚踏皂靴,身姿挺拔如松。
他特意选了一枚羊脂白玉佩挂在腰间,玉质温润,这玉佩原是一对,另一个在羲禾那里。
犹豫了一下,他又从妆匣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崭新的、鹅黄色底绣着疏玉兰花的香囊。
这香囊针脚细密,玉兰栩栩如生。
正是前几日霓裳阁的宋师傅做好新衣后,根据那套衣裙的花样,特意多绣了几个相配的香囊一并送来的。
他将这香囊也挂在了玉佩旁。
另一边,清梧苑里,红枣和栗子正忙着给羲禾打扮。
两人伺候起姑娘来却半点不含糊,与红枣一起,给羲禾选了一身鹅黄色绣折枝玉兰的妆花缎袄裙,外罩月白色镶银狐风毛的妆花缎斗篷,既保暖又显气质。
发髻梳了时下流行的随云髻,簪了赤金点翠蝴蝶步摇,并两朵与衣裙同色、以珍珠为蕊的玉兰绢花,清丽绝伦,娇俏动人。
更妙的是,细心之人若留意,便会发现羲禾衣裙的系带上,用同色丝绦系着一枚的、玄色云纹玉环,玉质与顾桎腰间那枚玉佩如出一辙,纹路也隐隐呼应。
而顾桎腰间那抹鹅黄玉兰,更是与羲禾一身装扮相映成趣。
当顾桎来到清梧苑接人时,看到盛装打扮、宛如玉兰花仙般的羲禾,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艳。
而羲禾看到他腰间那抹熟悉的鹅黄色,眼睛弯成了月牙,虽然不懂其中深意,却本能地觉得开心。
“走吧。”顾桎上前,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嗯!”羲禾用力点头,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提了提裙摆,雀跃之情溢于言表。
顾桎亲自扶着姑娘上了那辆宽大华贵的马车,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车帘放下,隔绝了视线。
马车平稳地驶出府门,融入京城清晨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
车内温暖如春,铺着厚厚的绒毯,角的铜炉燃着银丝炭,散发着融融暖意。
顾桎与羲禾并肩而坐。
“手凉吗?”顾桎握了握羲禾搁在膝上的手,触手温软,才略略放心。
“不凉,车里好暖和,这毯子毛茸茸的,好舒服。”
羲禾摇头,好奇地掀开侧面的锦缎窗帘一角,清澈的眸子立刻被外面鲜活的世界吸引了。
鳞次栉比的商铺,悬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幌子;
挑着担子、推着车沿街叫卖的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穿着各色衣裳的行人来来往往,有步履匆匆的,有悠闲逛店的;
街边还有杂耍卖艺的圈子,围着一圈人,不时传来叫好声……
一切都是那么新鲜,那么热闹,充满了勃勃生机,与高门府邸的静谧规整截然不同。
羲禾看得目不暇接,脸几乎要贴在车窗上,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呼和赞叹。
像只第一次飞出巢穴、对万物都充满好奇的雏鸟。
顾桎由着她看,并未阻止,只是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为她挡住了从窗帘缝隙可能透入的寒风。
他的目光大多时候在她兴奋的侧脸上,看着她因简单的事物而睁大眼睛,因陌生的热闹而露出纯然的欢喜。
冷峻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能这样陪在她身边,守护着她这份不染尘埃的纯真与快乐,似乎连这京城的喧嚣和冬日的严寒,都变得可以忍受,甚至……有了些许暖意。
马车不疾不徐地驶向位于东市最繁华地段的“云客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