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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四月一号是愚人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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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旭看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

玻璃映出他的脸,车厢灯光把他的脸色照得有点苍白。列车重新向前滑行,轨道声音四平八稳,却让他心里更不踏实。

“赵启明,”他说,“你那边现在啥情况?”

“大家好像都在骂网络。哦,路边有辆共享单车关不上锁,那个哥们已经跟它搏斗五分钟了。还有,路口好像出交通事故了,刚刚信号灯跟发疯一样乱跳,整个十字路口都堵住了。”

“我感觉不仅仅是断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赵启明的声音压低了些:“我草你别吓我。你们高学历的都这么敏感吗?”

黄旭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也说不清。

刚才那一下心悸太突兀,所有的事情凑在一起,像一团团成球的耳机线。

“你先别乱跑。”黄旭说,“我到站给你打电话。”

“行,那你快点。”

列车驶入下一站,车门打开。站台上人比平时多,很多人举着手机,脸上都带着同一种疑问的表情。

黄旭把手机放下,掌心里全是汗。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同一时间,连霍高速习安段上,李鹏博正开着一辆重卡往西走。

车厢里放着老歌,声音不大。歌手拖着长音,唱得慢悠悠的,像把很多年前的夏天又翻出来晒了一遍。

李鹏博五十多岁,头发剃得很短,鬓角花白。他开了半辈子货车,年轻时听磁带,后来听CD,现在手机蓝牙一连,什么歌都有。可他最常听的还是那些老歌。

他儿子嫌他土。

儿子喜欢什么“黑怕”,说唱,一首歌里能塞进好几种语言,听得李鹏博脑仁疼。他有次认真听了半分钟,最后问儿子:“这是中文歌吗?”

儿子当场笑得不行。

李鹏博也不生气。各有各的耳朵。年轻人听年轻人的,他听他的。

今天这趟货不算急,车上拉的是一批日用品和包装材料,送往周边一个县城。他原本想着天黑前能进城,卸完货找个面馆吃碗油泼面,再给老婆打电话报个平安。

车开了没多久,他远远看见前面车辆速度慢下来。

几辆小车打着双闪,后面的货车也陆续减速。更前方的应急车道边,摆着三角警示牌,反光面在夕阳下闪得刺眼。

李鹏博皱了皱眉,松油门,打双闪,慢慢把车停在队伍后面。

“前头又追尾了?”

他嘀咕一句,拉上手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满格,导航却卡在原地,路线不再刷新。

“今天这网也特么抽风。”

他推开车门下去。高速上的风还挺凉,吹得他外套下摆一抖。前方已经站了不少司机,有人拿手机拍,有人打电话,有人伸长脖子往前看。

李鹏博走过去,问一个穿黑夹克的年轻司机:“兄弟,前面啥情况?”

年轻司机脸色有些古怪,指了指前面,“哥,你自己看吧。”

李鹏博顺着他手指方向走了几步。

然后停住了。

高速公路在前方几十米处断开。

断面笔直,平整,光滑得让人头皮发麻。沥青层、碎石层、钢筋,全都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齐齐切开。

高速尽头之外,没有延续的桥面,也没有施工围标志,只有一条土路。

土路窄得可怜,颜色灰黄,两边光秃秃的,稀稀拉拉长着些矮草。再往远处也看不到应该有的电线,和路灯。

天色下坠,土路尽头像通向另一个时空。

李鹏博站在原地,嘴微微张着,半天没有说话。

旁边有人小声说:“我刚才差点开过去,幸亏前面那辆车刹得快。”

另一个人骂了一句:“这特么谁干的?拍电影也不能在高速上拍吧?”

“你家拍电影能把高速切成这样?”

“报警了吗?”李鹏博终于回过神。

黑夹克年轻司机点头:“打了,一直占线。110占线,高速救援电话也打不通。”

“占线?”李鹏博皱眉,“这么多人打?”

“可能吧。”年轻司机咽了口唾沫,“我刚才还想发视频,发不出去。微信也不行。”

李鹏博摸出手机,拨了110。

忙音。

他又拨122。

还是忙音。

再拨给老婆,这次打通了。

电话接通得很快。

“喂,老李,你到哪了?”妻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这边微信咋用不了?刚才买菜付不了钱,老板让我明天补上,我脸都快丢完了。”

李鹏博看着眼前那条突兀的土路,咽了下口水,“我这边也出事了。”

“车坏了?”

“没有。”

“堵车?”

“算是吧。”

妻子听出不对劲:“你咋了?说话怪怪的。”

李鹏博抬头看向高速尽头。

几个司机已经走到断面边缘,有人蹲下去摸切口,又立刻把手缩回来,像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一个女人举着手机拍,拍着拍着哭了,说她孩子还在县城上学。

李鹏博沉默了一会儿。

“高速断了。”他说。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妻子问:“啥叫高速断了?”

李鹏博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开了半辈子车,见过塌方和追尾,见过山体滑坡,也见过大雾和暴雪封路。可他从没见过一条高速路像纸片一样被齐齐裁断,断口外面接着一条土路。

那条土路上,远远出现了几个人影。

他们穿着灰扑扑的短袄,挑着担子,正站在路边看向这边。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能看出他们也吓坏了。

现代高速上的司机们望着他们。

土路上的人也望着这边。

两边隔着一道光滑的断面,像隔着数个世纪。

李鹏博握紧手机,忽然觉得车厢里那首老歌还在唱,旋律从没关严的车窗里飘出来,像一句句荒唐的玩笑。

他慢慢放下电话,喃喃道:

“妈的,开什么愚人节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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