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谁说咱没飞机?(1/2)
老兵话音刚,队伍正好转过一个山坳。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老兵的脚步猛地一顿,就像一头撞在了透明的墙上。他那一双因为营养不良而凹陷的眼珠子,瞬间瞪得快要掉出眼眶。嘴巴半张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身后的两千多名俘虏,也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齐刷刷地钉在原地。
前方的空地上,两排深绿色的五九式中型坦克如同钢铁长城般一字排开。粗大的一百毫米线膛炮管斜指苍穹,炮口在晨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履带上沾着的泥土散发着浓烈的机油味,与坦克的柴油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炮塔顶部的高射机枪和舱盖清晰可见,装甲倾斜的角度在阳光下投出深深的阴影。
在坦克旁边,是堆积如山的墨绿色弹药箱,码放得整整齐齐,有些箱子还没来得及拆封,白色的标识清晰可见。一群八路军新兵正坐在成堆的木箱上,手里拿着油布,美滋滋地擦拭着清一色的MP40冲锋枪和毛瑟98k步枪。烤蓝的枪身在阳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木质枪托打磨得光滑发亮。
不远处的制高点上,几门修长的八十八毫米高射炮已经褪去了炮衣,炮口冷冷地对准天空。高射炮的炮管细长挺拔,底座稳固地扎在泥地里,旁边的弹药箱里码放着黄澄澄的炮弹。
打谷场的另一侧,几十辆欧宝卡车整齐排列,车厢里装满了粮食和白面。炊事班的大锅正冒着热气,炖肉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死寂。
两千多名国军俘虏瞬间变成了两千多座木雕。连呼吸声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这……这他妈是土八路?”
刀疤老兵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的膝盖砸在碎石地上,磕出了血,但他浑然不觉。他颤抖着手,指着那排五九式坦克,声音结结巴巴,像是舌头打了结。
“那……铁疙瘩是啥玩意儿?!中央军最精锐的装甲团,也没有这等排场啊!那炮管子,比咱们见过的所有坦克都粗!那装甲,比鬼子的豆战车厚三倍不止!”
他又指向那些新兵手里的枪,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那枪……那他妈全是德国原厂的新货!MP40冲锋枪!镜面匣子!漆面都没磨掉!中央军德械师都没这么阔气!一个团……一个团的装备比咱们一个军都好!”
“咕咚。”
人群中响起一片整齐的咽口水声,像池塘里的蛙鸣。之前那些抱怨和不屑,那些鄙夷和轻视,在这震撼灵魂的钢铁洪流面前,被碾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全他娘的给老子站好!”
一声暴喝从前方上传来,像炸雷一样在打谷场上空炸开。
李云龙站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这群震惊到失语的俘虏。他手里攥着个白面大馒头,香气四溢。
“老子是独立团团长,李云龙!”
李云龙大声吼道,声音在空旷的打谷场上回荡。
“老子知道你们以前是中央军,是晋绥军,心高气傲!看不起咱们八路军!觉得咱们是泥腿子,是叫花子,连枪都造不齐!”
他伸出手指,一指身后的坦克和火炮阵地,那排钢铁巨兽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但现在,给老子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老子的队伍!老子的家当!”
他从高台跳下来,大步流星地走到坦克前面,一巴掌拍在倾斜的装甲上。
“愿意留下来打鬼子的,老子管你们顿顿白面馒头、顿顿有肉!每个人发崭新的德国造步枪!子弹管够!手榴弹管够!只要你有本事,坦克随你开,大炮随你打!会开车的开车,会修枪的修枪,有本事的当班长当排长,老子不压着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声音缓和了一些。
“不愿意留下的,老子也不强求。去政委那里领两块现大洋,从哪来滚哪去。咱们好聚好散,谁也不欠谁。”
李云龙他大手一挥,声音陡然拔高,像战场上下达冲锋命令。
“现在,会开卡车的,站左边!会发电报的,站右边!会修机械的,往前走一步!”
刚才还在犹豫的国军俘虏们,听到这话,看着旁边锅里翻滚的炖肉,闻着那勾魂的肉香,看着那些闪着烤蓝光泽的新枪,看着那一排排钢铁巨兽般的坦克,眼睛瞬间红了。那是一种饿狼见到肉的眼神,是绝望的人抓住救命稻草时的狂热。
“团长!我留下来!我是中央军教导总队的,装甲兵!什么坦克都会开!”
“我留下来!我是汽车兵!跑过滇缅公路!”
“我是炮兵!九二式步兵炮、九四式山炮,我都能打!”
“土八路……不,八路爷爷!只要给把好枪,老子这条命就是独立团的了!”
两千多人像潮水一样涌向负责登记的招兵点,人群挤成了一锅粥,你推我搡,争先恐后。那些懂技术的汽车兵、通讯兵、炮兵,被独立团的营长们像抢宝贝一样抢走。几个营长红着眼睛,扯着嗓子喊“我们营要这个”“这个是我们连的”,差点为一个人打起来。
整个打谷场乱成了一锅粥,喊叫声、争吵声、欢笑声混在一起,比过年还热闹。
十几分钟后,场地终于空旷下来。登记完的俘虏们被各自领走,只剩下几个还在犹豫的人站在角。
李云龙正准备跳上吉普车,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打谷场最边缘的一棵枯树下,还孤零零地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国军陆军军服,没有军衔,领章也被扯掉了。脸上全是黑灰和泥垢,看不出本来面目。他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树干上,冷眼看着那些疯狂报名的人群,不争不抢,也没有要去领遣散费的意思。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即使在战俘营里被折磨了大半年,那股子精气神还在。
李云龙眉头一皱,跳下车,带着和尚大步走了过去。他的布鞋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哎,那子!”
李云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那件破军服上停留了片刻。
“别人都抢着报名,你怎么不去?想回家?想回家去那边领大洋。两块现大洋,够你回老家做个买卖了。”
年轻人微微抬起下巴,眼神透着一股子天生的桀骜和冷傲。那眼神,跟周围那些俘虏完全不一样,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鹰,即使翅膀受了伤,骨子里的傲气还在。
“长官。我不是不想打鬼子。但我留在这里没用。”
年轻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磨过,但咬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受过良好教育的腔调。
李云龙乐了,双手叉腰,歪着头看他。
“没用?老子这里有的是枪炮,有的是坦克大炮,是个人就有用。你以前是干啥的?步兵?炮兵?通讯兵?只要不是个瘸子,老子都能给你家伙事。会开车吗?会打炮吗?”
年轻人拍了拍身上那件陆军军服的灰尘,动作很轻,像是怕把衣服拍坏了。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我叫林长风。黄埔航空学校第七期毕业。前中央空军第四大队飞行员。累计飞行时间八十时,击日军九七式战斗机两架、九七式轰炸机一架。”
他直视着李云龙的眼睛,目光坦然,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我是个飞行员。我只会开飞机。在地上,我什么都不会。不会打枪,不会开炮,不会开车。我唯一会做的事,就是坐在座舱里,把天上的鬼子打下来。”
周围几个正在搬运弹药的老兵听见了,忍不住嗤笑出声。一个老兵撇着嘴,声音里满是嘲讽。
“吹什么牛皮呢!你要是飞行员,怎么穿着陆军的皮?空军的人,谁穿这身?”
另一个老兵也跟着起哄:“就是,还击鬼子战机,做梦没醒吧!你要是王牌飞行员,还能被鬼子抓到战俘营里?”
林长风也不辩解,只是冷冷地垂下眼帘,目光在地面的碎石上。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别人的故事。
“徐州会战,我的座机被日军高射炮击中。油箱被打穿了,发动机起火。我跳伞在敌占区,摔断了三根肋骨。为了躲避日军搜捕,我扒了一个战死陆军兄弟的衣服换上,混在溃兵里往外跑。最后还是被抓进了战俘营。”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轻,却像是有千斤重。他的目光扫过远处的坦克和火炮,眼神里确实有一丝震惊,但更多的是无奈和不甘。
“李团长,你们的地面装备确实好得邪乎。我打了这么多年仗,从没见过这么多坦克、这么多大炮。但我这双手,是为了摸飞行操纵杆生的。你们连一架像样的飞机都没有,我留下来,也不过是多一个拿枪的步兵,多一张吃饭的嘴。”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坦克和火炮,看向远处的天空。
“所以,你放我走吧。我去后方找空军部队。哪怕开不上飞机,在地勤给飞机加油、挂弹,也比在这里当步兵强。”
李云龙听完,非但没有生气,眼睛反而越来越亮。那眼神,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到了一块带血的肥肉,又像是守财奴发现了一座金矿。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黄埔航校?王牌飞行员?打下过鬼子飞机?”
李云龙猛地一拍大腿,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那笑声在打谷场上空回荡,把旁边几个老兵都吓了一跳。
“哈哈哈哈!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啊!老子正愁想睡觉没枕头,你就自己送上门来了!你知不知道,老子这几天为了找会开飞机的人,头发都愁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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