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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飞升·白驹过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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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自海拔五千米洒。

凝成赤色冰晶,随风飘零坠,点点残红,嵌进苍茫雪原。

昏暗的影音室内,150英寸的投影幕布也覆着一层淡淡的红光。

不祥从幕面边缘漫溢而出,把整个房间都裹进一片压抑不安之中。

画面突然毫无规律的极速闪切。

一瞬是云层翻卷的灰白高空,下一帧便猛地切向倾斜陡峭的冰川。

冰棱、碎雪、一闪而过的绳索在视野里交错冲撞,混乱得让人眩晕。

扬声器里也陡然炸开狂风呼啸,冰镐剐蹭冰层的锐响,混着大块冰体簌簌崩的撞击声交织四起。

7.2环绕音响将所有声响层层铺展、还原。

端坐椅中的艾丽娅,竟也莫名生出身体骤然下坠的失重感,如同正从雪道极速俯冲,肾上腺素骤然飙升,全身肌肉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她望着屏幕里失控的画面,明白一定发生了意外,十有八九是攀登者出现了滑坠险情。

可幕布始终蒙着一层红光,再加上镜头疯狂摇摆扭曲,她一时无法分辨,究竟是队伍里的哪一个人陷入了危机。

同时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陷入了危机,还不是单纯遇到障碍的那种。

艾丽娅很快就知道是哪支队伍了。

下一刻,嘈杂的呼喊声透过音响炸开,几声粗粝急促的英文呼喊刺破风雪,

“该死!”

“哈里斯,哈里斯你怎么样?”

熟悉的语言让她心头一紧,万没想到出事的竟然是美国队。

作为老牌登山强国,这似乎并不应该。

但似乎又没什么不应该。

与亘古矗立的雪山相比,人类都只不过是一个还没学会走路的婴儿罢了。

第一视角的镜头依旧大幅度的晃动颠簸,一块被撕裂的橙黄色登山裤布料裹挟着飞溅的冰碴一闪而过。

摆荡折返间隙,又扫到一道狰狞伤口,皮肉向外翻卷,那是大腿外侧,一道深长的割裂伤口清晰展露,殷红的血液不断涌出。

没有旁白,没有配乐,只有粗重至极的喘息声还有被死死压抑、断断续续溢出的痛苦闷哼。

镜头终于切换,迅速向后拉远,切换成一旁其他登山队员的视角。

隔着数米的距离,隔着未散的冰尘,不是很清晰,但得以看清全貌:

笔直陡峭的巨型冰前,美国队领攀卡特被安全绳悬吊在半空,身体随着惯性与山风来回摇晃,好在被保护站和快挂止住滑坠的势头,孤零零悬在惨白的冰墙之前。

而他死死攥住冰镐,此刻已染满鲜血。

滑坠导致被冰镐割伤,概率不大,但绝不是没有。

大腿的伤口极深,鲜血呈箭射状向外喷涌而出,滚烫的血珠飞溅开来,将身下一大片冰层染成了暗沉的红褐色。

有人惊呼。

“滑りちたらしい、アイスアックスで太ももの大動脈を切ってしまったようだ!”

(发生滑坠了,看样子是被冰镐划破了大腿大动脉!”

看来这个视角是日本队。

「旁白」

“这支队伍从幺妹峰北底部起步,垂直爬升仅仅四百米。

人们都以为,致命的危险只会出现在更高海拔的险峰之上,可危险早已埋伏在半路。

他们脚下是夹层冰结构,上层是昼夜冻融形成的镜面硬冰,光滑到抓不住任何着力点,下层是极易塌陷的蓬松冰体。

只要一次重心失衡引发滑坠,陡峭冰带来的巨大惯性,就会让锋利的冰镐瞬间撕裂皮肉。

而在这种高海拔的严酷环境下,大动脉破裂引发的急性大出血,是致死率极高的突发状况。

持续失血会快速压低血压,造成身体循环衰竭,再叠加高空刺骨的低温,失温症状会以数倍速度恶化。

人体核心热量飞速流失,四肢僵硬、意识模糊接踵而至,即便临时控制住出血,失温引发的多器官衰竭,依旧会在短时间内吞噬生命。

冰封的岩从不会给伤者预留出等待救援的缓冲时间,每一秒流逝,都在靠近死亡。”

远景镜头笼罩着整片陡峭冰。

五条纵向延展的独立攀登路线上,原本向上行进的人影齐齐调转方向。

如同分散觅食的蚁群骤然察觉险情,朝着危机中心迅速集结抱团。

冰镐斜切入冰面,所有人借着绳索牵引横向切过冰坡,

雪白背景下,好似慢镜头里缓缓收拢的倒放烟花,四散的星火一点点向中心汇聚。

美方保护员卡特已经借着安全绳,心翼翼的把哈里斯从半空的悬垂位置缓慢下撤,最终至身旁的狭冰面平台。

不多时,中、日、俄、法四支队相继抵达,五支队伍在逼仄的冰支点处完成汇合。

没有多余交谈,迅速各司其职展开急救。

中方队员撑开旋压式止血带,捆扎在伤口靠近心脏的大腿上段,用力旋紧锁死,鲜血瞬间被强行压制。

日方队员剪开破损的登山裤,用无菌纱布按压在创口表层,减缓血液持续渗出。

俄方队员则展开铝箔保温毯,将哈里斯的躯干与下肢快速裹紧,隔绝寒风,尽力延缓失温。

法国队员则在一旁拉紧多条承重绳索,加固整个救援支点,防止冰体坍塌造成二次坠。

这一刻,好像真的……世界人民大团结了。

镜头缓缓推向哈里斯,定格为面部特写。

持续大出血与高寒侵袭,让他的意识不断溃散。

他双眼半睁,瞳孔在风雪中早已失焦,急促的喘息逐渐微弱断续,嘴角溢出细碎而无力的呻吟,四肢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

失血让他的脸色慢慢与冰相近,剧痛与麻木交替撕扯着他残存的感知。

他似乎知道自己的下场。

也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

只是难免生出几分遗憾,才攀登了四百余米。

遗憾之中又裹挟着一丝释然,至少,他终究倒在了心之所向的雪山之上。

拼尽最后残存的气力,他艰难地扭转脖颈,目光望向身侧的卡特。

嘴唇微微翕动,喉咙里却只能挤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呻吟。

卡特却听懂了这呻吟,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圈,缓缓点了点头。

他俯下身,拨开哈里斯冻得发硬的冲锋衣面料,解开胸前的防水密封口袋,指尖探入其中,取出一枚冰凉的金属婚戒。

风雪掠过冰,戒指在灰白的天光下,泛出一道单薄孤寂的冷光。

作为能彼此托付生死的队友,他当然知道这枚戒指背后,篆刻着密密麻麻的故事……不,现在是往事了。

但不论是甜蜜还是辛酸,此刻都已不再重要。

他懂哈里斯的意思。

这是在托付他,带着这枚婚戒,替自己走完余下的攀登之路,登上那座没能抵达的顶峰。

当众人回到冰之下,那道藏蓝色的身影早已在风雪中静静守候,接过那个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他,践行着之前过的话: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我来给你们护道。

于是,他盘坐在冰之下。

至于这些攀登者心中真正渴求的事,是生是死,是登顶成功还是半途折戟,终究都是属于他们自己的事。

登山队没有选择回撤下山。

队员们心将哈里斯调整成松弛休憩的姿态,让他背靠一块宽厚稳固的岩石,身躯正对冰顶端的峰顶方向。

他们要在哈里斯沉默的注视里,继续向上攀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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