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寻不到花的折翼枯叶蝶(1/2)
《钟吕传道集·论魔难第十七》有言:
天下魔障分为三种,现世遭遇、睡梦幻相、内观心魔。
满目芬芳悦耳、口舌贪鲜、鼻嗜异香、心神舒畅,此为六贼魔。
眼前琼楼玉宇、满堂金玉、富贵无边,此为富魔。
车马华贵、封侯拜相、仕途显赫、门第荣贵,此为贵魔。
阴晴风雨、雷霆哀乐、七情翻涌、心绪不定,此为六情魔。
亲人离散、眷属灾病、情爱牵绊、骨肉纠葛,此为恩爱魔。
身陷水火、毒虫毒药、凶祸缠身、性命堪忧,此为患难魔。
神见天尊玉皇、五岳诸神、圣相威仪、神通异象,此为圣贤魔。
兵马如云、刀兵相向、杀伐四起、劫难临身,此为刀兵魔。
仙娥列队、歌舞霓裳、声色浮华、宴乐靡丽,此为女乐魔。
艳女娇姿、缠绵缱绻、情欲撩人、贪恋美色,此为女色魔。
心魔(内魔)不是外来鬼怪,是自身三尸七魄、七情习气所化。
姜槐从前听师父起这些,一直以为渡心魔的难处,不过是被眼前幻象蒙蔽双眼,分辨不出真假虚实。
只要找到破绽,自然漏洞百出,再无阻碍。
可此刻亲身历劫,他才彻底明白,真正难的不是看不破,而是明明已经识破虚妄,却偏偏舍不得放下。
哪怕经文明言破解之法:
“此十魔虽有,不认者是也。既认则著,既著则执,所以不成道者,良以此也。
若奉道之人,身外见在而不认不执,则心不退而志不移;梦寐之间不认不著,则神不迷而魂不散;内观之时,若见如是,当审其虚实,辨其真伪,不可随波逐浪,认贼为子。”
翻译过来便是:
修行之人面对心魔幻象,一定要审察虚实,分辨真假,万万不可顺着幻境沉沦,把自己心念幻化出来的假象,认作真我,认贼作子。
来简单,真正做到又何其难也?!
面对六贼魔,多数人都可以视若无睹。
面对富贵魔,依旧有人不在乎。
面对女乐魔,顶多多看几眼,只当看片了。
可若是换成早已离世、阴阳两隔的至亲呢?
眉眼如故、音容依旧。
心里清清楚楚知道这是幻境、是假象,可又怎么忍心推开?
怎么舍得,不多陪这片刻温存?
姜槐垂眸望着怀里依偎着自己的人儿,一缕缕柔软微卷的发丝散开来,呼吸温热绵长,身子绵软温顺,缱绻又依赖。
似是察觉到异样的目光,怀中之人抬起手,轻轻捶了下他的胸膛,嗓音软糯带着几分娇嗔:
“问你话呢,倒是拿个主意呀?到底要不要宴请钱老师过来?”
姜槐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可眼底早已酸胀泛红,下意识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道,
“要的。”
他难过,倒也不是全因为怀中之人。
他想,倘若自己当真只是吕,有那么一个温暖温馨的家庭,那该多好。
他想,如果自己真的是一个大学生,在迷茫与憧憬中计划着将来,那该多好。
怀中的人闻言颔首,弯着眉眼低低笑起来,
“那张伟、赵魁怕是到时候都拘谨得放不开手脚咯,对了,你那个搞摄影的朋友到时候有空来的吧?”
“没事,有空的。”
姜槐口中呢喃,眼中泪水滚滚而。
明知这是砒霜,却甘之若饴。
他开始思索,自己修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成仙?
不知道。
他和其他道士不同,出生没多久便被师父带回道观,仿佛命数早已注定,生来就该做一名道士。
没人问他愿不愿意,喜不喜欢。
那倘若当年捡到他的是一名和尚,如今心心念念追寻的终极目标,便是成佛?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姜槐骤然惶恐地发觉,一路走来,他从来都没有寻到过真正的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颜色,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爱好。
“或许我更适合当厨子,而不是当道士,没事研究研究红烧牛腩,而不是清静经。”
道士忽然嚎啕大哭,无助得好似一个被整个世界抛下、孤苦无依的婴儿。
他原以这次的任务,是给那三十三个孩童启蒙。
没曾想最需要拨开迷雾勘明本心、被点化启蒙的人,竟然是他自己。
眼泪簌簌砸下,肩头不住剧烈耸动,但他还是抬起手胡乱抹掉满脸泪珠,带着收不住的哭腔,抽抽噎噎念起《太上老君常清静经》: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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