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主教说(2/2)
我们的蛋白质,全部由左旋氨基酸构成;我们的遗传物质、生命糖链,全部是右旋结构。
这是整个自然界默认的、唯一的生命语言,食物链循环、免疫识别、生态制衡,全部建立在这一套规则之上。
比如我们日常服用的药物,治病的分子药剂,都是匹配人体这套规则来制造的。
药物分子如同一把特制钥匙,人体体内的蛋白受体就是锁,只有分子完全契合,钥匙才能够卡入锁槽,传递信号、抑制病灶,以此来治愈病痛。
而所谓镜像生命,就是人类用合成生物学技术,把整套生命结构完全翻转。
左旋变右旋,右旋变左旋。
造出一套和现有地球生命完全对称、完全相反、彻底不兼容的全新生命体系。
那为什么我们要制出镜像生命?
因为普通药物分子注入人体之后,体内数以亿计的水解酶,会自动去分解外来的分子药剂。
药物还没有抵达病灶,大半药力就被人体代谢瓦解,十分的药性,抵达患处之时往往仅仅剩下一两分。
而借助镜像生命构建出来的分子外壳,则能够包裹住药剂,使人体原本的酶、免疫识别体系无法辨认这种反向结构,便不会发起分解、清除。
药物躲过代谢消解,完整无损抵达病灶位置,全部药效得以尽数释放。
通俗来,就是一天吃三次药,和吃一次药顶三天的区别。
这便是镜像生物技术最初美好的愿景。
那镜像生命为什么是禁忌呢?
因为它肉眼看去,和普通微生物别无二致,同样游动、代谢、繁衍、进化,外形毫无破绽。
但它和我们,是两套完全不互通、不兼容的生命系统。
如同镜子里的人影,举止形态与真人一致,却永远无法触碰。
我来告诉诸位这意味着什么。
第一,它无惧世间一切消杀与免疫。
人类的抗体、动物的免疫细胞、自然界的病毒细菌,面对镜像生命全部形同虚设。
它不会被感染,不会被克制,自然界没有任何天敌。
第二,我们无法制衡它,却挡不住它反噬世界。
镜像微生物一旦泄漏,空气、水体、土壤皆可存活繁殖。
它不参与我们的生态循环,却会疯狂挤占所有生存资源。
现有生命无法吞噬、无法消灭它,而它却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缓慢瓦解整个地球的生物基底。
关于这一点,其实我们是胜利者。
地质考古早已证实,地球生命诞生之初,原始海洋中,左旋、右旋两套镜像生命曾共同存在、共同演化。
但不知是天体灾变、大气更迭,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在数十亿年前的某个节点,所有镜像结构的生命尽数灭绝,只在岩层中仅存零星的化石痕迹。
大自然早已做出过一次抉择,选择留下了我们。
可如今,我们竟然想将这套禁忌生命再度唤醒!”
话音稍顿,海风掠过全场,沙滩之上鸦雀无声。
“或许此刻有人心中疑惑,今日主题是人工智能的时代危局,我为何大费周章详述镜像生命?
看似毫无关联,其实不然。
就在不久之前,一间实验室依托人工智能大模型的超高精度模拟与极速试错推演,已经成功组装出全套镜像生物大分子组件。
他们尚未造出可自主分裂的完整镜像活细胞,但距离这一步,仅差最后几道工序。
消息传出,两极分化。
一半科研者为之欢呼,视之为生命科学的终极突破;另一半彻夜忧惧,认为这是悬在人类头顶的灭世隐患。
若是没有人工智能的超强算力,仅凭传统生物实验摸索,或许数十年、上百年都无法地。
是AI,把这禁忌硬生生推到了人类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还只是AI浪潮中的一朵的浪花而已。
今天人类用AI篡改生命结构,明日便会用AI改写意识。
旧时代的巴别塔,是人想登顶天堂。
新时代的巴别塔,是人想成为上帝。”
他环视全场,目光悲悯而威严。
“这便是今日,我站在此地,警示全世界的根源。”
这位来自梵蒂冈的大主教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满场寂静,却不代表都在反思。
要知道镜像生命之所以突破那么快,可是和在场的某些人脱不了干系。
毕竟有人想着人类的未来,有人只想着自己的未来。
这也是为什么暂停研究镜像生命这件事无论怎么呼吁也卵用没有的原因之一。
姜槐伸出食指,在暖烘烘的沙滩上,一笔一划的写了一个字——
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