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独与天地精神往来(1/2)
姜槐有自知之明。
知道以自己的文化水平,无论如何也破不了艾利克斯心中的。
这人早已在心底搭建起一套完整自洽的逻辑闭环,所有见闻、神话、物理现象,都被他拿来填充进这套模拟宇宙的框架里。
想要辩倒他这套逻辑,除非证出那些至今没有定论的科研课题。
姜槐觉得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给他一电炮,给他干成傻子比较简单。
可这场峰会虽是邀请制,参与的人不多,可转播设备着实不老少,当着全世界人的面殴打科学家……不太讲究。
姜槐只能摇人。
于是竖起一根手指,缓缓环视全场众人。
“在我们东方的历史长河中,一直盘旋萦绕着一只蝴蝶。”
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中方学者、企业家皆是会意一笑。
方才他们听柏拉图洞穴假时,心底不约而同闪过的,正是庄周梦蝶的典故。
二者何其相似,皆是人类对真实与虚幻、表象与本源、感知与存在的思索。
此刻,这只在华夏大地盘旋千年、浮沉古今的蝴蝶,漂洋过海,于南洋海风之中,轻轻停在一位道士的指尖。
姜槐也笑了笑,道,
“曾经有一个叫做庄周的人,在白日憩。
梦里,他化作一只蝴蝶,翩翩飞舞,自在悠然。
沉浸在天地清风之间的那一刻,他全然是蝶,彻底忘了世间还有庄周这个人。
可一梦惊醒,他骤然回神,依旧是原本的那个庄周。
就在梦醒的刹那,他生出了一个疑问:
到底是庄周做梦,梦见自己变成蝴蝶?还是方才的一切是蝴蝶入梦,化作了此刻的庄周?”
这个故事很短,看似和柏拉图的洞穴假差不多,实则有着天壤之别,否则姜槐也不会借用这个典故。
柏拉图的洞穴假,是给了定论的。
他,洞外的天光、万物、本源,才是真实;囚徒所见的石影子,全是虚假表象。
他认为,真假、虚实,泾渭分明,一定有一个唯一、绝对。
所以才会有囚徒这一意象。
可庄周不一样。
他没有强行区分谁真谁假,没有断言庄周是真、蝴蝶是幻。
庄周真正的结论,只有几个字:此之谓物化。
他承认,庄周与人形、蝴蝶与蝶身,形体有别,形态各异。
但万物本同根,虚实可以互换,形骸可以转化。
世间所谓真假、物我、虚实、彼此,全都来自人的心念分别。
柏拉图想要跳出表象,追寻唯一的绝对真实。
而庄周的答案是:万物流转,本无定相,不执真假,便是自然。
……
海风掠过海岸,卷起细碎的浪声。
艾利克斯望着姜槐指尖那只看不见的蝴蝶,神色满是茫然与错愕。
良久,他低声反复咀嚼这两个字:
“物化……”
一字一顿,像是呓语。
姜槐也看着他,
“你用宗教、猜想,求证这个世界是不是一场模拟,得到你认为的答案之后,又陷入痛苦。
因为你觉得存在一个高高在上的真实世界,而我们身处的世界,是被渲染出来的幻象。
于是生活这个幻象世界里的你我便没了意义,反正都是一堆数据而已,什么未来、努力都是假的。
但在庄周看来,根本没有这样的分别。
就算眼前这个世界真如你所,是高维文明的代码与数据构建的模拟系统,那又如何?
那个更高维度的世界,是一种存在;我们身处的此方天地,也是一种存在。
他是庄周,我们是蝴蝶,或者我们是蝴蝶,他们是庄周,如是而已。
二者只是形态不同,本无真假,更无高低。
你去求证,这本没有什么,可不必为此心生恐惧。
就算真的存在创造这套宇宙的存在,我们和他本质上并无不同。”
艾利克斯依旧痴痴盯着姜槐悬在半空的指尖,嘴唇翕动,低声重复,
“我们……真的是一样的?”
姜槐微微一笑。
这便是他对宇宙模拟假始终没有太大感触的缘由。
其实他早在下山之初,就已经对这个世界存有怀疑。
可这又有什么所谓呢?
吃饭是设定,那便不吃了么?
开心是设定,那便不笑了么?
活着是设定,那死去?
姜槐竖起第二根手指,
“另外,你这套虚拟宇宙系统,可以称之为道。
其实并不是这样,它充其量,只能算是‘一’而已。
老子过,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所谓道,就是你之前的那什么宇宙大爆炸之前,那种空寂无物、一切都还未显现的状态。
待到道生出了‘一’,框架与规则才得以确立,万物才自此开始孕育生长。”
艾利克斯眉头紧锁,脱口问道,
“那道是什么样?老子先生过吗?”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姜槐微微摇了摇头,
“老子只,道不可描述,无法用言语去定义,只能勉强用‘道’这个字来称呼它。当然你们也可以叫它混沌,或是别的名号。”
“所以,就算我们此刻身处的世界,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境,是某个未知存在衍生出来的。
那么,我们连同那个你所谓的造物主,依旧都在道的涵容之下。
你又有什么好沮丧害怕的呢?”
到这里,姜槐忽然怔怔顿住,心底猛地浮起一句话:
主不在乎。
犹记当初第一次见这四个字时,心神是何等震荡。
可直到此刻方才恍然何以至此。
或许将这个“主”换成“道”,便能理解了。
道不在乎。
是啊,道又怎么会在乎呢。
它自虚无之中生出秩序,默默运化万物。
道生一,一生二,这二,往东方讲便是阴阳;若是套用艾利克斯刚刚的法,也可以理解成宇宙里的粒子和信息。
至于二生三?
阴阳相交,而生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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