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夜色（一）（1/2）

中午十二点多，方旭的肚子准时叫了。

他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长投合并专题听了一半，脑子里的会计分录还在转，但胃已经开始抗议了。

方旭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翻了翻附近商家的列表。

小区周边的选择不算多，但胜在精致，人均价格筛掉了大部分苍蝇馆子，剩下的都是些评分4.8以上的店。

他随便选了一家本帮菜，点了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米饭，外加一份酸辣汤，然后靠在书房的椅背上，等着外卖送达。

手机刚放下，又震动了。

白萱儿发来一条语音消息，方旭犹豫了半秒，还是按下了播放。

“我到啦——”

白萱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长途旅行后的松弛和回家的那种雀跃，尾音微微上扬，像一只终于回到窝里的猫，伸了个懒腰。

背景音里有车站广播的嗡鸣，有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咕噜声，还有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远远地喊了一声“萱儿”，带着浓重的洛城口音。

第二条语音紧跟着发了过来。

“我爸来接我了，我们先回家，晚点再聊。”

方旭听完，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方旭】：好的。

然后他放下手机，继续听课。

长投合并的例题做到第三道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消息，是来电。

屏幕上显示的是“姑父”两个字。

方旭按下接听，将手机举到耳边。

“喂，姑父。”

“方旭啊。”电话那头传来姑父的声音，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里。

“听你妈说你五一不回家？”

方旭靠在椅背上，用左手揉了揉太阳穴。

“嗯，来回折腾太累了，而且雅思和六级都快考了，CPA今年也想过几科，留在学校能多学点。”

他说的都是实话，只是省略了“顺带在校外和林仪同居”这个细节。

姑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

“行，知道自己抓紧时间就好。”

“那你这几天在干嘛？在学校学习？”

“对，在图书馆。”方旭面不改色地说。

“那就好。”姑父顿了顿，语气随意了些。

“有空来家里吃个饭，你姑姑前两天还念叨你，说你上次来连饺子都没吃完就走了。”

方旭沉默了一下。

去姑父家吃饭，意味着要面对姑妈关于“有没有女朋友”的连环追问，以及表妹陆依依可能存在的麻烦。

但他也知道，姑父提了，他不好一直推。

“行，我看看时间，抽空过去。”

“嗯，提前打电话，让你姑妈准备几个你爱吃的菜。”

“好的，姑父。”

电话挂断了。

方旭将手机放在桌上，重新戴上耳机。

长投合并的例题做到第五道的时候，门铃响了。

他摘下耳机，走到玄关，从猫眼里看了一眼——是外卖员，穿着黄色的马甲，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方旭打开门，接过外卖，道了声谢，关上门。

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黄。

方旭将餐盒一个个拆开，摆在茶几上，然后去厨房拿了一双筷子、一个勺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端着水杯回到客厅，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按下电视遥控器的开关。

电视屏幕亮起来，停留在某个电影频道，正在播一部老片子，黑白画面，字幕是繁体。

方旭没有换台，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一边嚼一边看。

电视里的老电影演到一半，他的外卖也吃完了。

糖醋排骨不错，酸甜适中；时蔬炒得脆嫩；酸辣汤够味，喝完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方旭将餐盒收拾好，装回保温袋里，放在门口。

下午没有新的外卖要等，他洗了手，漱了口，给自己倒了杯水，回到书房，重新戴上耳机，继续听长投合并的专题。

老师的讲解从企业合并的会计处理，一路延伸到了合并报表的编制原理。

方旭听得还算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偶尔停下来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的湖面上，阳光碎成一片金色的鳞片，随着微风轻轻荡漾。

时间在老师的讲解声中一点一点地滑过去。

从长投合并到合并报表，从合并报表到所得税会计。

方旭感觉自己的脑容量正在被一点点填满，像是往一个杯子里倒水，水面慢慢升高，快要溢出来。

他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湖面上最后一点金光被暮色吞没，取而代之的是路灯在水面上拉出的长长倒影。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林仪发来的消息。

【林仪】：我回来了，在超市买点东西，你要吃什么？

方旭想了想，回了两个字。

【方旭】：随便。

林仪没有再回复。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

方旭从书房走出来，看到林仪推门进来，一手提着一个超市的购物袋，一手拎着自己的帆布包。

她在玄关换鞋，将购物袋放在地上，然后脱下薄外套挂在衣架上。

购物袋里装得满满当当，能看见翠绿的空心菜、红彤彤的西红柿、一盒鸡蛋、一块用保鲜膜包着的猪肉，还有几盒方旭叫不出名字的调味料。

“回来了？”方旭站在走廊口，随口问了一句。

“嗯。”林仪应了一声，拎起购物袋走进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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