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天亮以前,苹果仍然很甜(1/2)
装甲车重新发动时,已经快到后半夜了。
皮拉负责开车。
他的义眼还没完全恢复,左边视野偶尔会突然跳出一片雪花。朵莉欧坐在副驾驶,盯了他半分钟,最终伸手敲了敲仪表台。
“靠边。”
“干什么?”
“我来开。”
“就一点重影,问题不大。”
“你刚才差点把路灯看成两根。”
“那是灯自已长得歪!”
“靠边。”
朵莉欧的语气很平,皮拉听完却一句也不敢再犟,老老实实把车停到路边。
两人交换位置。
皮拉刚坐进后排,便伸手去摸那只纸袋。
瑞贝卡早有准备,一巴掌抽在他手背上。
“干什么啊?”
“拿我的那份。”
“你的那份在肚子里呢。”
“之前切成六块,我只吃了一小块!你还偷偷藏了一个!”
“谁看见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你不是重影吗?那你看见的是两个假的。”
皮拉被堵得半天没说出话。
大卫靠在车厢角落,听着他们争,笑意刚起来,肋侧的伤口便疼得他吸了口凉气。
朵莉欧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药箱在座位
“我自已来。”
大卫俯身拖出药箱。
衣服掀开以后,那道擦伤比想象中长。碎铁从肋侧划过去,带走一片皮肉,血已经和外套粘在了一起。
他往伤口上喷消毒剂。
刺痛猛地钻进脑子,大卫整个人绷了一下。
“嘶——”
瑞贝卡转过头。
“很疼?”
“你来试试?”
“算了吧,我身上旧伤够多了。”
她嘴上说着,还是把纸袋放到一边,过来帮大卫剪开粘住伤口的衣料。
“忍着点啊。”
“嗯。”
“真忍得住?”
“你能不能别先吓我?”
“我这是让你提前做好准备嘛。”
话音刚落,她直接撕下那块布。
大卫疼得倒吸一口气,差点把手里的药瓶捏扁。
“你不是让我准备吗!”
“让你准备了啊。”瑞贝卡一脸无辜,“是你自已反应慢。”
皮拉坐在旁边幸灾乐祸。
“她上次也这么跟我说,结果差点连皮一起撕下来。”
“你还想再试一次?”
“当我没说。”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瑞贝卡替大卫贴好止血贴,动作比嘴上轻得多。处理完伤口,她拍了一下大卫肩膀。
“行了,短时间死不了。”
“谢谢。”
“谢什么啊,回头多给我留个苹果就行。”
“想得美。”皮拉立刻插嘴,“那是大家的货。”
“有你什么事?”
“见者有份啊!”
两个人又吵起来。
曼恩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始终没开口。他将从中间人后颈里拔出的芯片放进隔离盒,确认封口以后,才抬眼看向大卫。
“现在能说了吧?”
大卫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一门修炼方法。”
“修炼?”
“差不多。”
曼恩靠回椅背。
“能把人练成你刚才那样?”
“我还差得远。”
“差得远?”皮拉总算暂时放过苹果,扭头瞪着他,“你差得远都能把整套制动架从钢梁上拔下来。那等你练成了,是不是准备徒手拆荒坂塔啊?”
“我没试过。”
“你还真考虑了?”
“是你先问的。”
皮拉张了张嘴,发现这话也没毛病。
曼恩伸出机械手,活动了一下手指。脉冲留下的影响还在,几个关节转动时会发出细微杂音。
“需要装义体吗?”
“不需要。”
“药?”
“也不用。”
“公司设备?”
“都不用。”
车里渐渐安静下来。
夜之城的人很少能听到这样的答案。
力量永远有价格。
更快的反应需要神经改造,更强的手臂需要切掉原本的血肉。钱、药物、维护和不断累积的负担,会从一个人身上慢慢收走代价。
大卫却说,他用的东西不需要义体,也不靠公司。
“谁教你的?”曼恩问。
“一个……认识不久的朋友。”
“信得过?”
大卫想起聊天群里那个被所有人称作仙长的人。
他没见过陆沉真正出手。
可托尼那样的人会收起玩笑认真请教,雄霸和岳不群提起他时也从不缺敬意。更何况,那门功法确实让大卫第一次摸到了另一条路。
“信得过。”
曼恩点头。
“那我就不问了。”
大卫抬眼看他。
“真不问?”
“我问了,你会说吗?”
“不会。”
“那我费什么口水?”曼恩咧了咧嘴,“谁手里还没点秘密啊。只要你下次别在我的任务里突然把楼拆了,剩下的随你。”
“今天那栋楼也没塌。”
“听你的意思,还有点遗憾?”
“没有。”
“最好没有。”
曼恩说完,又看了一眼大卫的手臂。
“不过,你这东西用完以后,身体撑得住吗?”
大卫试着抬起右手。
手臂酸得厉害,肌肉偶尔还会不受控制地轻颤。那缕灵力早已散回身体深处,想重新调动,连一点回应都得不到。
“今晚应该用不了第二次。”
“这才正常。”曼恩哼了一声,“真让一个刚跟队的学生随便掀翻整座厂房,我们这些年就白混了。”
瑞贝卡立刻回头。
“他可比皮拉第一回强多了。”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拿我比啊?”
“那拿谁比?这里就你最合适。”
“我哪里合适了?”
“从头到脚都合适。”
皮拉气得直翻白眼。
车辆穿过工业区。
道路两旁逐渐出现灯光,远处的摩天楼重新浮在夜色里。广告屏照亮高架桥,一张张经过精心修饰的脸从车窗外闪过。
大卫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今天的活值多少?”
“怎么,担心我赖账啊?”曼恩说道。
“我缺钱。”
“看得出来。”
曼恩把这次委托的收入简单说了一遍。
客户先付一半,芯片交回去以后再付剩下的部分。扣掉车辆、弹药、维修和中间渠道,最后才是小队分成。
大卫听着那一项项开销,算到最后,发现自已的那份远比想象中少。
也依旧比他在荒坂学院兼职一个月能拿到的多。
“佣兵很赚钱吧?”曼恩看出他的神情。
“以前觉得很赚。”
“现在呢?”
“修车更贵。”
“懂了就好。”曼恩靠着车门笑了一声,“夜之城里看着来钱快的活,花得通常也快。今天要是死两个,剩下那点钱连葬礼都办不好。”
大卫下意识看向窗外。
那个被他一枪打下检修梯的人又出现在脑海里。
车窗上倒映着他的脸。
还很年轻,嘴角甚至留着刚才干呕时擦出的红痕。
“别一直想。”曼恩忽然说道。
大卫转过头。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大概知道。”曼恩的语气淡了些,“第一次都这样。你越想把那张脸赶出去,它越往你眼前凑。”
“后来呢?”
“后来记不清了。”
“这么简单?”
“简单个屁。”曼恩看向前方,“只是活干得多了,你会记住更该记的东西。比如他手里的枪,比如你身后还有谁。至于他的脸,能忘就忘,忘不了也带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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