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背影更漂亮(1/1)
程宇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来,转向她身后的洗手台,又转向墙角的灭火器,最后才转回到她的脸上。他发现自已的嗓子有点干,说话之前先咳了一声:“没错,确实好看。”
郁玲注意到了他咽口水的动作,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她没有戳穿他,但眼神里多了一层意味,那是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带着几分促狭和几分享受的眼神,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看,我也知道你觉得好看,这没什么”。她伸手拍了一下程宇的肩膀,手掌落下去的时候力道很轻,柔软地拍了拍。
“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难题,随时跟我说。”她的语气变得轻快而爽朗,恢复了仓库经理该有的干练,“仓库的人胆敢不配合的,你直接报我名字,我修理他。”
她说完转身洗了洗手。水龙头哗哗地响了一阵,她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手指,把揉皱的纸巾也扔进了那个垃圾桶里。那条破了的丝袜安静地躺在垃圾桶底部,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像是一条被遗弃的蝉蜕。
她回头冲程宇嫣然一笑,笑容明艳大方,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然后转身踩着高跟鞋走出了洗手间。皮鞋敲在水泥地上发出咔咔的声响,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货架的另一头。她的腰身挺直,步伐稳健,只有耳根处那抹还没有完全褪去的红晕,出卖了她在洗手间里那短暂的笑容底下藏着的小小心事。
程宇站在洗手间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货架后面,呼出一口长长的气。白色的灯光洒在他身上,在地上拖出一个长长的影子,影子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低头看了看自已的右手,那只手刚才在楼梯上托住过她的身体,手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
他闭上眼,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从额头蔓延到整个面部,把心里那股燥热压下去了几分。他站直了身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已——头发有点乱,耳根还有点红,眼睛里带着一丝未定的惊魂。
“这是在干什么。”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骂自已,又像是在提醒自已。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工衣的领口,大步走出了洗手间。
回到车间的时候,A拉那批IC控制器已经送到了产线上,几个女工正围着料箱清点数量。杜宾站在生产线旁边,脸色比刚才更加阴沉,看到程宇走过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
程宇没有多看他一眼,径直回了物料组的工位。林萍萍正坐在旁边整理料单,看到程宇回来,抬头冲他笑了一下,把手边一叠分类好的料单推到他面前。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又飞快地收了回去,像是不经意,又像是刻意。
窗外传来一阵闷雷的声响,云镇的天又开始阴了。远处的铁皮屋顶上,雨点开始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先是很稀疏,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程宇从仓库回来之后,一整个下午都忙得脚不沾地。
张彪自从被收拾了一顿之后老实了不少,虽然干活还是慢吞吞的,但至少不再公然顶撞了。程宇分给他的活他闷头干完,也不多说话,偶尔抬头跟程宇对上一个眼神就赶紧低下去,像一只被驯服了的斗鸡,脖子还是梗着的,但已经不叫唤了。老古和老张更是识时务,程宇交代什么他们就做什么,做完了还主动过来问有没有别的活。老张甚至破天荒地给程宇泡了一杯茶,茶叶是他自已从老家带来的高碎,泡出来的茶汤浑浊发黄,但那股子示好的意思比茶味浓多了。
程宇没有摆架子。老张端茶来的时候他接过来喝了一口,说了句“这茶不错”,老张那张满是褶子的脸立刻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回去就跟老古咬耳朵:“程组长这人,比杜宾强,不记仇。”老古捋了捋那几根横跨地中海的头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物料组这摊子事,算是彻底稳下来了。
快下班的时候,程宇终于把最后一叠领料单核对完,签了字,装进文件袋里封好口。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咔咔响了几声,像是生锈的齿轮重新上了油。车间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发暗,夕阳从高处的气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带,光带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像是碎金子。
他转了转发酸的脖子,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物料区最里头的那个角落。
林萍萍正背对着他,弯腰整理货架最底层的一箱电子元件。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短袖T恤,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裤腰上系着一条细细的白色皮带。弯腰的时候,T恤的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身,那截腰身在粉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之间若隐若现,像春天里柳树刚抽出的嫩芽尖上那一抹最嫩的绿色。牛仔裤包裹着她纤细的腰肢和圆润的臀部,在弯腰的姿势下绷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一枚倒扣的沙漏。
她的马尾辫从肩头滑落,垂在脸颊一侧,露出后颈那片白皙的皮肤。几缕碎发贴在后颈上,被汗水微微浸湿,在夕阳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程宇站在自已的工位旁边,右手放在办公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睛却怎么也无法从角落那个身影上移开。车间的噪音似乎在这一刻忽然变远了——冲压机的轰隆声、流水线的咔嗒声、隔壁拉长吼人的大嗓门,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唯一清晰的只有那个在货架前弯腰忙碌的身影,和看着她的时候心脏在胸腔里缓缓收紧又慢慢松开的那种感觉。这一刻,他完全理解了历史上那些“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君了他,有林萍萍在,他也不想起床。
他深吸一口气,朝她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