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十分忙碌（1/1）
他坐在办公桌前，用一支圆珠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拟定接下来的工作思路。林超那帮人做劳务的模式他太清楚了，拉帮结派，在火车站和汽车站直接截人，把人往大巴上一塞，往工厂门口一卸，中间层层抽成，工人被扒一层皮，工厂也拿不到稳定的好工人。这种模式来钱快，但口碑差，做不长。
程宇不想走这条路。他在部队学到的道理很简单，打硬仗要靠硬实力，靠投机取巧走不远。他决定先不跟林超正面硬碰，而是从工业区周边的小厂入手，先服务好周边几个规模不大、但用工需求稳定的电子厂和五金厂，把口碑做起来，再慢慢往大厂渗透。
他让陈秀兰在店里守着，自已去文印店印了两百张传单。传单设计得简单直接，红底黄字，上面印着“宇哥人力资源，专业招工，诚信可靠，收费合理，随叫随到”，行车，在工业区的几条主干道上来回跑，一家一家地敲那些小厂的门。
第一家是个做塑料件的小厂，老板是个秃顶的本地人，叼着烟，看了程宇的传单，说了句“回头看看”。第二家是个做五金配件的作坊，门卫连门都没让他进，隔着铁栅栏朝他摆手说“去去去，不招工”。第三家是个电子组装厂，老板娘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倒是挺客气，收了他的传单，还给他倒了杯水，说“以后有需要找你”。
程宇骑着自行车在工业区的水泥路上来回穿梭，汗水浸透了衬衫的后背，印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渍。自行车链条缺油，每踩一圈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在空旷的工业区大道上回荡，像是一首不成调的创业进行曲。他跑了整整一个下午，发出去一百多张传单，虽然还没有接到一单业务，但他心里并不气馁。他知道，做这一行急不来，口碑是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信任是一砖一瓦搭建的。他在部队集训时，第一次跑障碍跑，从泥坑里爬起来又摔下去，摔下去再爬起来，直到手脚磨出血泡也没有放弃。这份耐心和韧性，他从来不缺。
傍晚时分，他推着自行车回到门店，看见陈秀兰正在擦玻璃门，把门上那块“宇哥人力资源”的招牌擦得锃亮。夕阳照在招牌上，蓝底白字泛着一层温暖的光，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边。她看见程宇回来，笑着朝他点了点头，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脸上带着第一天上班的认真和期待。
程宇站在门店门口，看着那抹夕阳下的招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踏实感。这间二十来平米的小店，终于从一团乱糟糟的装修工地，变成了一间真正开门营业的劳务公司。虽然它还很简陋，虽然它还没有一单业务，虽然它在这个竞争激烈的工业区里渺小得像一棵刚栽下的小树苗，但它毕竟是他的。
只是，当他站在店门口，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摩托车和三轮车，看着那些穿着工衣、行色匆匆的打工者，他忽然想起了昨晚。想起了金敏那间弥漫着药酒味和玫瑰沐浴露香的屋子，想起了她搂着他脖子时那双笃定而妩媚的眼睛，想起了她说“从现在开始你正式是我的男人了”时那不容抗拒的语气，也想起了枕头底下那沓用橡皮筋捆着的钞票。
他低下头，摸了摸自已衬衫内侧口袋里那个厚厚的红包。叶馨的五千块正贴着他的胸口，带着体温，沉甸甸的。两个女人，两份钱，一个让他感动，一个让他哭笑不得。他忽然觉得，自已的人生似乎正在被某种无法控制的力量推着往前走，向着一个他从未预想过、也看不清方向的地方。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放到一边，推着自行车走进了店里。明天，还有更多的事等着他去做。
夜幕降临，工业区小镇上的街灯次第亮起来，桔黄色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把马路上的灰尘和油污照得朦朦胧胧。程宇送走最后一批上门咨询的求职者后，才发现窗外已经黑透了。他站在门店门口，抬头看了看那盏刚装上去的日光灯招牌“宇哥人力资源”六个字在夜色里泛着白莹莹的光，虽然比不上周围那些霓虹灯招牌花哨，但胜在干净利落，像一件浆洗得笔挺的白衬衫。
他回到店里，把桌上那叠求职登记表整理了一下，用夹子夹好，放进文件柜的抽屉里。正准备坐下来研究一下笔记本上那些工业区小厂的名单，陈秀兰端着水杯从饮水机那边走过来，把杯子放在他桌上，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程老板，你忙得晚饭都没吃，这样不行。”陈秀兰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式的关切，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数落自家不听话的侄子，“这都几点了，你中午就没吃饭，晚上再不吃，胃要饿坏的。”
程宇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七点了。他这才想起来，自已从中午到现在，只喝了几口水，肚子早就饿过了劲儿，这会儿被陈秀兰一提醒，胃里才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空落落的紧缩感。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把笔放下，朝陈秀兰点了点头：“行，我再忙一会儿就去对面快餐店对付一口。陈姐，你到点了吧？赶紧下班吧，明天再来。”
陈秀兰把剩余的几张登记表归好档，又把桌面擦了一遍，临出门前还回头叮嘱了一句：“晚上别熬太晚，我先走了，明天早上给你带几个包子。”
“包子就不用带了！我明早来得晚，你有店里的备用钥匙，你来了先开门就是了。”程宇笑着应了一声，目送她走出店门。
他又收拾了一番，实在是饿了，这才拿起桌上的钥匙，正准备去对面快餐店打包一份炒河粉，脚步还没迈出门槛，门口忽然传来了几声犹豫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