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有人找上门（1/1）

“行吧！”她点了点头，把王老吉往嘴边又送了一口，然后伸出食指朝程宇点了点，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意味的俏皮，“不过要是让我发现你骗我，你知道后果的。”

程宇连连点头，笑得像个被老师点名表扬的乖学生：“你放心，绝对不骗你。”

两人在宿舍楼下又聊了几句，无非是今天厂里发生了什么、谁跟谁又为了一点小事吵了一架、食堂中午的红烧肉有点咸之类的话。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路灯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交叠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

第二天是周六，工厂放了假，工业区小镇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路边摆出了好几个卖衣服和盗版碟的临时摊位，喇叭里放着陶喆的《爱很简单》。

林萍萍起了个大早，换了好几套衣服才终于选定了一件鹅黄色的碎花连衣裙，又在镜子前折腾了半天刘海，才跟着程宇一起坐上了去门店的公交车。公交车是老式的绿色大巴，座椅上套着洗得发白的椅套，车窗开着，热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她的刘海一会儿往左偏一会儿往右偏。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程宇坐在她旁边，手臂偶尔碰到她的手臂，每次碰到，她就把脸往窗外转一转，假装在看路边的风景，可耳根却悄悄红了一小片。

两人在工业区路口下了车，步行穿过那条两旁种着芒果树的马路，拐进程宇门店所在的那条街。林萍萍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块蓝底白字的招牌“宇哥人力资源”，在上午的阳光里显得格外醒目。她脚步顿了顿，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门店的门已经开了，陈秀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那块招牌。她看见程宇带着一个姑娘走过来，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克制而礼貌，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了然和几分善意的打量，像是在说“老板带女朋友来了”。

“程老板早上好，这位是……”陈秀兰放下抹布，笑着朝林萍萍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客气。

“哦，这是萍萍，我厂里的同事，今天过来看看。”程宇介绍的时候，耳根红了一下，语气也有点不自然，像是在做一件明知会被拆穿却还要硬着头皮做的事。

“同事啊！”陈秀兰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声“哦”拖得又长又弯，和张姐昨天早上的那声“哦”简直如出一辙。她笑着把两人让进店里，然后识趣地借口去搞卫生，溜进了后面简易的茶水间，把空间留给了两个年轻人。

林萍萍站在店门口，环顾了一圈这间小小的门店。二十来平米的空间，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一台饮水机，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用记号笔写着几个工厂的招工需求和联系方式。布置简单得近乎简陋，但每一件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桌面擦得干干净净，文件柜里的文件夹按颜色分了类，标签贴得端端正正。窗户上贴着一层半透明的磨砂纸，阳光透过磨砂纸洒进来，把整个办公室照得温暖而明亮。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空气清新剂的味道，和陈秀兰刚才擦桌子时留下的洗洁精的柠檬香混在一起，闻起来居然有种让人安心的家常气息。

林萍萍看着这一切，表情慢慢变了。从最初的半信半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温柔。她看到办公桌上摊着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哪家工厂需要什么工种的工人、工资待遇多少、工人的联系方式、面试时间安排，每一条都记得清清楚楚，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紧急程度。她看到便签纸上贴着一张手写的“今日待办”，列了七八条工作内容，有几条后面已经打了勾，字迹工整而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她看到程宇的衬衫袖口上沾着蓝色的圆珠笔墨水，手指上还有昨天被纸割破的小伤口，贴着一张创可贴。

她忽然觉得，自已之前那些怀疑和猜测，都太小看这个男人了。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男人粗嗓门的吼叫。一个穿着工衣、满脸怒气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啪地一声拍在程宇的办公桌上，把桌上的笔筒震得晃了一下，一支圆珠笔滚到了地上。

“你就是程宇？我问你，你认识林超吗？你们是不是一路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又大又急，眼睛瞪得浑圆，脸上的表情愤怒而焦躁，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一头被惹毛了的公牛。

林萍萍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指抓紧了程宇的衣袖。程宇却没有慌张，他站起来，拉开椅子，示意对方坐下，声音平静而沉稳，像是在面对一个情绪激动的客户，而不是一个看起来随时要动手的彪形大汉：“大哥，你先冷静一下，坐下说。林超我认识，但我跟他不是一路人。你这张纸条，是不是他那里开的收据？”

中年男人坐下来，气还没喘匀，声音却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他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原来他叫黄德贵，在工业区西头的一家电子厂干了两年普工，上个月因为老母亲生病，急需用钱，他想把之前被林超中介扣下的押金要回来。当初林超把他招进厂的时候，收了三百块的介绍费，还说押金干满一年就退，可如今都干满两年了，他一分钱都没要到。他去找林超的人理论，结果被几个混混模样的人推了出来，还威胁说再闹就打断他的腿。他走投无路，听说这边新开了一家中介公司，老板人不错，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过来碰碰运气。

林萍萍站在旁边，听着黄德贵声泪俱下的讲述，表情从害怕变成了同情，又从同情变成了愤怒。她想起自已刚进厂的时候，也是被林超那帮人收过介绍费的，虽然钱不多，但那种被人当肥羊宰的感觉，她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

程宇没有急着表态，也没有拍胸脯说什么大话。他拿起桌上那张皱巴巴的收据，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迹潦草而模糊，盖着一个红章，章上的字勉强能辨认出来“超哥劳务”。

“林超也开了劳务公司？”程宇心中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