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午夜约会（1/1）

程宇挠了一下脑袋，耳朵尖微微泛红，在便利店的日光灯下格外明显。他笑着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慌乱和几分老实巴交的诚实，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我可没有研究这个，你别瞎说。我就是……就是觉得三十四这个数字比较顺眼，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老王哈哈大笑，笑声大得像是要把便利店的屋顶掀翻，他拍着程宇的肩膀，力道大得程宇往前踉跄了一下，差点撞上柜台，语气里带着几分“你小子就别装了”的得意和几分“兄弟我懂你”的豪爽，那笑声在午夜的便利店里格外响亮，引得门口路过的两个工人都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懂了，肯定是问过了！哈哈，你小子行啊，这么快就熟悉女友的尺码了，看来已经得手了嘛！上次在宿舍里还跟我装，说什么才开始谈，还早着呢，看来是骗我的！行啊程宇，深藏不露啊！”

一旁的老板笑着摇了摇头，大概是在感慨现在的年轻人真开放，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三十四”这个号码，撕下收据，盖了章，笑呵呵地交到了程宇手中，语气里带着几分职业性的随意和几分善意的调侃：“靓仔，收好了，三十四号，押一百。下期开码，祝你中奖。中了别忘了请我喝瓶水就行。”

程宇接过收据，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日期、号码、金额，还有一个红色的印章，看起来像模像样的，但在他看来，这张纸跟废纸也没什么区别。他咧嘴笑了笑，把收据随便折了一下塞进裤兜里，朝老王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意和几分对明天早班的担忧，转身往便利店门口走：“走了，睡觉去。明天还要上班呢，你买了五百块钱的码，到时候别哭。”

老王笑呵呵地跟在了后边，把那张收据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钱包最里面的夹层里，又拍了拍钱包，像是在拍什么宝贝。他得意地甩着手中的收据，一边走一边嘀咕，声音里带着几分赌徒特有的盲目乐观和几分自我催眠的自信，在午夜的工业区大道上格外清晰，引来路边一只野猫的注视：“肯定是我三十六中特码，中了就是两万呢！两万啊，我老王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发了，这一回一定要发财了。到时候我请你去吃大餐，工业区最好的馆子，随便点，我买单！”

程宇走在前头，听着身后老王絮絮叨叨的嘀咕，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夜风从工业区大道那头吹过来，带着远处大排档残留的烧烤味和某种不知名的花香，凉凉的，很舒服。宿舍楼在前方不远处，窗口的灯光稀稀拉拉的，大多数工人都已经睡了。他摸了摸裤兜里那张收据，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那里有老王塞给他的二十块钱，再想了想今晚发生的一切：金敏在酒店里那句“我心里有淤青”，林萍萍跑走时那个决绝的背影，老王和曹金莲在床上的尴尬画面，还有便利店里一群赌徒围着柜台买码的热闹场景。

荒唐，混乱，好笑，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和苦涩。

他推开宿舍门，把购物袋放在床头，脱了鞋，躺到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上铺的床板，听着老王在下铺翻来覆去地嘀咕着“两万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慨。

这就是2004年的珠三角，一个工业区里的普通夜晚，有荒唐，有狼狈，有欺骗，有背叛，有迷信，有赌徒，但也有人情味，有兄弟义气，有女人对他掏心掏肺的好，有一群人在流水线和钢管之间努力活着的温度。

他闭上眼睛，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很快就把他吞没了。

没多久，程宇的手机响了。

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处在那种半梦半醒的边缘地带，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脑子里还残留着金敏那辆摩托车尾灯在黑暗中缩成一个小红点的画面，以及老王在下铺翻来覆去念叨“两万块”的嗡嗡声。宿舍里很暗，窗帘没拉严实，走廊里那盏昏黄的灯泡从门缝里漏进来一丝桔色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像是有人用荧光笔在黑纸上画了一笔。

手机铃声是诺基亚最经典的那个单音旋律，叮叮叮叮的，声音不大，但在午夜安静的宿舍里格外刺耳，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敲了一个小铃铛。程宇猛地睁开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愣了两秒，意识才从梦境的边缘被拽回来。他伸手摸到枕头旁边那个正在震动的小方块，屏幕的蓝光在黑暗中亮起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林萍萍”。

程宇的眼皮像被电了一下，瞬间不困了。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后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把下铺还在嘀咕“两万块”的老王吓得一哆嗦，床板跟着晃了两下。程宇双手捧着手机，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确认自已没有看花眼，然后手忙脚乱地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朵上，动作快得像是生怕对方挂断。

他的心跳得很快，比刚才在酒店里被金敏按在床上的时候还快。林萍萍主动打电话来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还没有彻底把他拉黑，意味着她至少还愿意跟他说话，意味着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惊喜和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说错一个字就把她吓跑了，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萍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那两秒的沉默，像是两个世纪那么长，程宇甚至能听见手机听筒里传来的细微电流声和自已砰砰的心跳声。然后，林萍萍的声音响起来了，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像是一块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冻肉，每个字都硬邦邦地砸在他耳朵里，没有半点感情色彩，和他记忆中那个在投影厅包厢里笑着剥瓜子给他吃的女孩判若两人：“程宇，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事。”

程宇又喜又惊，喜的是她真的主动来找他了，惊的是她那语气，冷得像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冷，跟陌生人说话至少还会带点礼貌性的客气，而她这语气，像是在跟一个欠了她钱不还还装死的人说话。

他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往门口看了一眼，门缝里漏进来的光还亮着，走廊里偶尔传来一声拖鞋踢踢踏踏的声响，然后是厕所门关上的吱呀声。他犹豫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顾虑和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跟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说话：“这么晚了，还去二楼平台吗？上次保安就看到了，拿手电筒照我们，还喊了一嗓子，你忘了？要不……明天吧……”

电话那头的林萍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冷地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硬，更冷，像是往那块冻肉上又浇了一层液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某种程宇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给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