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业务部学习（1/1）
吴敏问他要不要加糖，程宇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说：“我不喜欢吃糖。小时候家里穷，糖是个稀罕物，长大以后就习惯了不吃。”
他说得很诚恳，像是把家底都掀给了吴敏看。吴敏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扭身朝茶水间走去了。
五分钟后，吴敏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美式咖啡回来了，小心翼翼地放在程宇的桌上，杯子里冒着白汽，一股深褐色的液体在陶瓷杯里晃荡，散发出一种程宇从未闻过的苦香，那味道又浓又冲，像是把十斤晒干的老树根磨成粉泡出来的药汁。杯沿上还沾着一点点咖啡渍，托盘里放着一小包白糖和一根塑料搅拌棒。
程宇郑重其事地端起杯子，像是端着一杯首长递过来的壮行酒。他深吸一口气，送到嘴边，喝了一大口。
那一瞬间，他的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了一鞭子。苦，是满嘴的苦，不是普通的苦，是那种又焦、又涩、又酸、又像锅底糊了三天三夜的浓缩苦味，从他的舌尖一路烧到舌根，再顺着嗓子眼灌下去，像一根火筷子从喉咙里戳进去，把他整个人都钉在了椅子上。他差一点就把那口咖啡喷在地上，腮帮子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睛瞬间瞪大了，瞳孔里写满了“这是什么鬼东西”的震惊和痛苦。
但他当着吴敏的面，硬生生地忍住了。他咬紧牙关，两腮鼓了鼓，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微的吞咽声，然后慢慢地把那口苦水咽了下去，那表情别提有多尴尬了，眉头皱成了一个拧紧的麻花，嘴角勉勉强强地扯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被这口咖啡呛出了眼泪，又像是被自已刚才那句“我不喜欢吃糖”给害的。
吴敏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忍俊不禁，她是过来人，一眼就看穿了程宇是在逞强。这车间里出来的愣头青，怕是头一回喝咖啡。她没有说破，只是抿着嘴笑了一下，心里觉得这人又实在又可爱，和业务部那些满嘴跑火车的男人不太一样。
她端起自已那杯拿铁，轻轻啜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善解人意的温柔和几分忍笑的调侃，慢悠悠地说道：“下次给你来拿铁吧，那个不苦，奶味重，好入口。”
程宇一听，连忙挺直了腰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坐得端端正正，脸上那副痛苦的表情被他强行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故作轻松的无所谓，还特意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这点苦算什么”的硬气和嘴硬，像是在战场上受了伤也不肯下火线的倔强士兵：“没事，其实还挺好喝的。苦是苦了点，但喝完以后，嘴里有一股香味，挺提神的。”
他说着，又端起杯子，像是要证明自已，喝了一大口。这一次，苦味还是那个苦味，但他忍得更好了，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扭曲的微笑，像是在说“你看，我真的喜欢”。
吴敏看着他，看他喝毒药一样咽咖啡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最后只憋成了一声轻咳，点了点头道：“行，那你慢慢喝，先看看桌上的公司文件，熟悉一下业务。我一会儿让人事那边把新的厂牌做出来，下午就给你换。你现在这张普工牌，该升升级了。”
程宇点头称谢，目送吴敏回了自已的隔间，然后坐下来，对着桌上那叠厚厚的业务资料，开始了他在业务部的第一天。
那叠资料又厚又沉，封面是蓝色硬纸板，上面印着公司名称和“内部资料·请勿外传”的红色字样。他翻开第一页，满眼都是些他看不太懂的专业名词，什么“客户开发”、“订单评审”、“打样跟进”、“交付周期”、“回款管理”，还有一堆他从未见过的英文缩写。最开始的二十分钟，他觉得枯躁无味，像在读天书，一行字翻来覆去看了三四遍都进不了脑子，眼皮也开始打架，几次差点趴在桌上睡着。那杯该死的咖啡还冒着热气，苦味一阵阵飘上来，像一根无形的绳子勒着他的太阳穴。
但程宇不是个容易认输的人。他硬逼着自已一行一行往下看，遇到看不懂的词，就拿起旁边的笔在边角做个记号；遇到觉得有意思的案例，就多读两遍，琢磨里面的门道。他看着看着，竟然看进去了，原来业务工作也不是他想象中那样东拉西扯、请客吃饭，这里头有章法、有套路，有攻有守，像打仗一样，要研究地形、了解敌情、制定战术、把握时机。他越看越觉津津有味，像是一个天生的兵在读兵法，字里行间都藏着刀光剑影。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吴敏从隔间里出来，伸了个懒腰，朝他喊了一句：“程组长，吃饭去了！饭堂今天有红烧肉，去晚了就没了！”
程宇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应了句“好的”，又低下头继续翻看资料。他的眼睛飞快地在字句间移动，脑子里构想着一个客户跟单的完整流程，像在推演一场演练。吴敏笑了笑，没再打扰，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当程宇再次抬起头时，办公室里已经空了。整间大办公室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沙沙”声和墙上石英钟走动的“滴答”声。
他正准备下去吃饭，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那铃声刺耳而急促，像是有人在黑暗里用力摇着一只铜铃铛。程宇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问好，电话那头便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没有半句寒暄，像是一道从冰窖里射出的指令，又轻又冷，直直地钻入他的耳膜：“你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
程宇愣了一下，随即扭头抬眼，透过大开间和玻璃隔断，望见走廊对面那间独立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叶馨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只手拿着话筒，另一只手在键盘上敲着什么，眼睛看着屏幕，表情淡然而专注。他认出了那个身影，也认出了那个声音，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是，叶总！”程宇应了一声，这才挂了电话。他特意整理了一下衣裳，带着忐忑的心情，径直朝叶馨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