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捉蛐蛐(1/2)
翌日
田甜起了一个大早,用过早膳,主仆二人便上了马车。马车穿过朱雀大街,一路向城外驶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渐渐变成了土路上的闷响。田甜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田埂、远山、零落的村舍从眼前缓缓滑过,空气里带着庄稼和泥土的气味,比王府里那些沉水香闻着舒服多了。
约莫一个时辰后,马车在一座庄子门前停了下来。
庄子外头的仆役远远就看见了车身上王府的标记,随即有人飞也似的往里头跑去报信。
马车稳稳停住,青岚先下了车,又转身扶着田甜踩着小杌子下来。田甜站定后理了理裙摆,抬头打量了一眼庄子的大门——朱漆的门扇有些年头了,铜环擦得锃亮,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额,看着倒是有几分古朴的意思。
“哎哟,这不是青岚姑姑吗?
"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厮认出了青岚,连忙迎上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
“青岚姑姑今日怎么得空来庄上了?”
青岚环视了一圈,微微皱眉:“吴管事呢?怎么不见他人?”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内传来。
就看一个身形圆胖的中年男人跑出大门,他跑下台阶,跑到青岚面前猛地刹住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等他把气调匀,抬头一见青岚,那张胖乎乎的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哎哟喂,青岚姑娘!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来来来,快请进快请进——”
“吴管事。”青岚微微一笑,不急着进门,反而侧身让开一步,把身后的田甜让到了前头:
“这位是王妃娘娘,王爷新过门的妻子。”
吴管事脸上的笑纹僵了一瞬。
陛下赐婚一事他当然知道,庄子上上下下早就传遍了,说王爷娶了一位新夫人,是学士府的千金。他当时还跟底下的仆役们磕着瓜子议论了好几天,说新王妃长什么样、性子好不好、会不会来庄子查账——毕竟前任王妃在世时从不过问庄子的事,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了。
吴管事的后背开始冒起了冷汗,他生怕这位主子是来查账的。
“小的参见王妃娘娘!”
吴管事飞快地行了一个礼,他身后那些仆役见管事都跪了,呼啦啦跟着跪了一片:“奴才参见王妃娘娘——”
田甜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各位无需多礼,快快请起!我就是来看看,别跪——”
吴管事借着起身的动作飞快地观察了田甜一眼——年轻,面容和善,嘴角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看着不像是难缠的主。
这让吴管事心里那块石头悄悄落了半截,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放松了几分。
青岚扶着田甜的胳膊,微微侧身挡住日头:“主子,外头日头大,您先进去说话,别在门口晒着了。”
吴管事这才恍然醒悟,连忙侧身让路:
“对对对!青岚姑娘说的是!王妃快快请进,里头备了茶,有什么话进去说!”
他扭头朝身后还杵着的一个年轻小厮使眼色:“阿九,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正厅的茶换了!再切一碟瓜果来!”
阿九一个激灵,一溜烟跑没影了。
田甜被青岚扶着往门里走,边走边回头冲吴管事笑了笑:“吴管事不用如此麻烦,我今日来是有正事的,别忙活了。”
“正事?”吴管事那颗刚放了半截的心又提了起来。他向前小跑两步,弓着身,笑得谄媚:
“不知王妃前来所谓何事?您尽管吩咐!小的就算是死,也给您办得妥妥帖帖的!”
说着,他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一副随时准备“上刀山下火海”的模样。
田甜被他的样子逗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倒不至于要了你的命,只是一点小事罢了。”
听闻,吴管事立刻板起胖脸:
“王妃这话说得!只要是主子的事——就算再小的事,对小的来说那都是天大的事!您只管吩咐,小的万死不辞!”
......
田埂边上,吴管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目瞪口呆地瞧着前方那片刚收割完的麦田。田里还残留着半截茬子和凌乱的杂草,一个女人正不顾形象地趴在泥地里,眼睛盯着每一根杂草的缝隙,整个人以一种完全没有形象可言的姿势匍匐前进。
敢情王妃说的”正事”,就是来抓蛐蛐?
吴管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一阵强烈的不真实感涌上来,在他的认知里,这些贵人们不是应该坐在高雅的茶馆里品茶下棋谈天说地吗?就算不喝茶,也会在后院里画画写诗刺绣赏花吧?谁家王妃会一大早跑到庄子里捉蛐蛐的。
青岚看着田埂里的主子,眯了眯眼睛。
她本以为主子来了庄子是吩咐下人去抓蛐蛐,没想到是自己亲自上阵。
眼看着自家主子从田这头匍匐到田那头,又从田那头折返到田这头,整个人像一只发现猎物的大猫,在田埂里窜来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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