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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因为我是崔琰?还是因为……别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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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我悠悠转醒时,天光已经微亮。

疼。

这是醒来第一个念头。背上像有火在烧,又像被钝刀来回地割。

然后是陌生感。

鼻尖萦绕的气味不对。是一种极清冽、极淡的冷香,像雪后松针,又像某种我从未闻过的、生长在极高处的草木。气味很干净,干净得让人有些……不安。

……崔琰?

崔琰!

我使劲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渐渐清晰。头顶是陌生的承尘,木质深沉,身下褥子极软,陷进去像躺在云里,却又不过分闷热。

我动了动,想撑起身看个究竟,腰上的伤猛地一抽,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跌回枕上。

“娘子醒了?”

是碧珠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心翼翼的惊喜。她快步走近,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热气的汤药。

我用手比划:这是哪儿?

碧珠把药碗放在一旁的几上,脸上神色有些古怪:“娘子,这是……郎君的内室。”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

果真是崔琰……的房间。

我猛地又想坐起来,却被碧珠轻轻按住肩膀。

“娘子别动!伤口刚缝好,可不能挣裂了!”她急道,“昨夜郎君把您抱回来,亲自吩咐了,就让您在这儿养着,哪都不许去。”

我僵住,环顾四周。房间阔大,陈设却异常简洁清冷。一床,一榻,一书案,两架满满当当的书柜,窗边一张琴。除此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所有东西都摆得一丝不苟,连书案上摊开的书卷,角都对着角。地上光洁如镜,纤尘不染。

空气中那股清冽的冷香,此刻变得无比清晰——这是崔琰身上的味道。我正躺在他的床上,盖着他的被褥,呼吸着他呼吸的空气。

这个认知让我头皮发麻,比伤口更让人难堪。

我比划,急切地:不行,我得下去。回我自己那儿。

碧珠却摇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肃然的神情:“娘子,使不得。郎君吩咐了,谁敢让您挪动,家法处置。”

她着端起药碗,不容拒绝的把药怼到我唇边,黑黢黢一碗,苦气扑鼻。我皱着眉喝下去,舌头都木了。

屋里只剩我和碧珠,她拿着温热的布巾,轻轻替我擦拭手颈,低声道:“娘子昨夜……真是菩萨心肠,舍了命去护着我家娘子。”

她声音里带着后怕的颤抖,还有浓浓的感激,“方才娘子扑上去那一刹,奴婢魂都飞了……娘子自己伤成这样,却还……”

我却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在她看来,我昨日是拼死护住了杨娘子,或许也恰好帮了崔琰。

她没再下去,接过丫头手里的食盒开始布菜,各色吃食在床头摆了一溜儿。

她把筷子递给我,眼巴巴望着我。

我知道这都是好东西,糟蹋不得。夹了几筷子,闭着眼,也能往下咽。可咽了几口,胃里就像塞了团湿棉花,又沉又闷,直往上翻。

我摆摆手,碧珠着急:“娘子,你再吃两口,郎君吩咐过的……”

外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杨娘子来了,她眼睛肿得厉害,目光在我缠着白布的肩背上,眼泪又涌了上来,“你怎么……这么傻。那刀子是能硬挡的么?万一……万一有个好歹……”

她哽咽着不下去,只紧紧攥着我的手。

她是真以为,我是专门为她挡的刀。

我张了张嘴,想比划什么,却不知从何起。只能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摇了摇头。

她看我手里拿着筷子,吃食却几乎没动,又看我脸色,眉头就蹙起来。

“是没胃口吧?那些东西太腻,伤着的人克化不动。”她着,就挽袖子,“我去厨下看看,给你熬点清粥。”

我忙摇头,伸手想拦她。她轻轻按下我的手,力气不大,但很坚决。“你躺着,我就去一会。”

转头吩咐碧珠,“你在这儿好生伺候。”

她完就出去了,裙角在门槛上一闪。

屋里又静下来。

过了一会,碧珠试着又喂我一勺汤,我刚勉强咽下,门帘一响,有人进来了。

是崔琰。

他像是刚从外头回来,披着件墨色的大氅,肩头还带着寒气。脸色有些白,眼下有淡淡的青,他先看了一眼榻上的我,目光沉沉的,没话。

又扫了一眼床边几上那几乎满着的菜肴。

“没胃口?”他问,声音有些低沉。

就在这时,杨娘子端着个托盘回来了。托盘上就一只青瓷碗,冒着热气。她没料到崔琰在,脚步顿了一下,“伯瑶。”

崔琰微微颔首,目光在那只碗上。

杨娘子走到榻边,挨着我坐下,把碗凑近些让我看。

是一碗米粥。熬得开了花,稠稠的,米油都熬出来了,上面只漂着几点极的油星,闻着是一股干净的米香。

她舀起一勺,放在嘴边轻轻吹,然后用唇碰了碰勺沿试温,才递到我嘴边。

我没动。她也不急,就那么举着,眼睛看着我,静静的。

我看了看她,又极快地瞟了一眼站在那里的崔琰。他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

我张开了嘴。

粥是温的,滑进喉咙,那股一直顶着的腻烦劲儿,竟松了一些。

她就这么一勺一勺喂,我一口一口吃。屋里很静,只听见瓷勺偶尔碰碗沿的轻响,和她极轻的呼气声。

吃完最后一口,我抬起手,对她比划:多谢。

她唇弯了弯,掏出一块素净的帕子,很自然地伸过来,在我嘴角轻轻按了按,擦掉了那点不存在的粥渍。

崔琰一直没走,也没再往前一步,就站在那里看着。我看不清他眼神,只觉得那目光像腊月里结的冰,一层一层覆在这屋里。

杨娘子这才转向崔琰,温声道:“她吃不下那些油腥,这清粥反倒好些。”

崔琰“嗯”了一声。那声音不高,平平的,却像一块石子投进死水,激得人心里一紧。

他往前走了两步,到榻边。先看了看那只空了的瓷碗,又看了看我。

忽然,他伸出手,不是碰我,而是用两根手指,捏起了我颊边一缕被汗濡湿的头发,轻轻拨开,指尖不经意般掠过我的下颌。

他的手指很凉。

我浑身顿时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

“能吃东西了,是好事。”他,声音还是平的,听不出喜怒,“你好生养着。”

可他手一直没有收走,就这么看着我,杨娘子看看崔琰,又看看我,轻声道:“王娘子受惊不,又伤着,需得静养。伯瑶,不如……我留下来照看?”

崔琰这才收回手,也收回目光,转向杨娘子,“不必。外头路已连夜抢通,你外祖母家遣了人来接,车马就在二门。天就要亮了,你回去更妥当。”

他顿了顿,又道,“这里有医师,有仆妇。”

碧珠大气不敢出。

杨娘子又看了我一眼。我朝她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她这才叹了口气,没什么,只替我掖了掖被角,低声:“你好生歇着,我过些时日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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