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葬礼(1/2)
穆王的葬礼,在秋末的一个阴天举行。
天空灰蒙蒙的,铅色的云层低垂,将整个永安城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气氛中。
没有阳光,没有风,连树梢的叶子都静止不动,仿佛连天地都在默哀。
元成帝下令以亲王规格厚葬穆王,但葬礼的一切从简。
没有百官吊唁,没有隆重的仪仗,没有长长的送葬队伍,甚至连哀乐都吹奏得格外克制,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人。
灵柩从穆王府的正门抬出时,街道两旁站满了围观的百姓。
他们安静地看着那口漆黑的棺椁被十六个杠夫缓缓抬起,没有人话,没有人喧哗,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在青石路面上回荡,发出沉闷的声响。
穆王妃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头戴麻冠,腰系草绳,走在灵柩的最前方。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眶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形。
她的手中捧着一只灵牌,上面写着穆王的封号和名讳,她的手指紧紧握着那只灵牌,指节泛白,仿佛那是她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
她的身后,跟着穆王的几个子女。
他们都穿着孝服,低着头,默默地走着。
最的那个孩子只有五六岁,被奶娘抱在怀中,还不懂得死亡的真正含义,只是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送葬的队伍沿着长安街缓缓前行,穿过永安城的主要街道,朝着城外的皇家陵园方向走去。
沿途的百姓自动让开道路,有人双手合十,有人低头默哀,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
“听穆王是病死的……”
“病死?我看是被气死的吧?他苦心经营了那么多年,一朝之间全毁了,换谁谁受得了?”
“嘘——声点,这话可不能乱。”
“怕什么?穆王都死了,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咬我不成?”
“话可不能这么,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穆王虽然倒了,但他的那些旧部……”
“旧部?都被九公主清理得差不多了,哪还有什么旧部?”
“也是……九公主这一手,可真够狠的。”
“狠?那也是穆王咎由自取,谁让他陷害忠良、贪赃枉法来着?这叫恶有恶报!”
议论声很低,但零零星星地传入元姝华的耳中。
她站在街边一处不起眼的角里,穿着一身素雅的深色衣裙,头上没有佩戴任何首饰,脸上也没有施脂粉,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富家女眷。
桐儿站在她身后,手中撑着一把素色的油纸伞,为她遮挡着天空中偶尔飘的细雨丝。
她是来送穆王叔最后一程的。
她没有穿正式的宫装,没有带仪仗和随从,只是以一个晚辈的身份,来送她的穆王叔最后一程。
灵柩从她面前缓缓经过时,她的目光在那口漆黑的棺椁上,沉默了很久。
棺椁是用上等的金丝楠木制成的,漆面光滑如镜,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棺盖上雕刻着花纹,有祥云、有瑞兽、有仙鹤,象征着死者能够驾鹤西去、魂归极乐。
但元姝华知道,穆王是不可能魂归极乐的。
他这一生,做了太多的孽,欠了太多的债,就算死后烧再多的纸钱、请再多的和尚超度,也无法洗清他手上的血腥和罪恶。
她的目光从棺椁上移开,在走在最前方的穆王妃身上。
穆王妃的背影,在灰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和脆弱。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在用尽全身的力气维持着最后的尊严和体面。
但她的脚步却有些虚浮,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让人担心她随时会倒下。
元姝华看着她,心中涌起一丝复杂。
她曾经恨过穆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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