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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决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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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大圣都要称呼通窍一声大哥,那通窍的辈分与来历,必定非同可。

不过他心中又生出疑惑:“那为何,大师不直接让我跟随通窍,请教修行之事?”

慧灯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不行啊,通窍的性子,你应当也知晓,还有他……记不得太多了。”

“如今的他,太渺了,远不及过往。”

陈阳被这么一提醒,自然明白。

通窍的性格,显然不适合指点他人修行。

不过他心中还是有所好奇:

“那通窍过往,究竟如何?”

“几百年前,通窍曾与我过几次,他过往的身躯,似乎很庞大。”慧灯目光悠远。

“可我也不知他是诓骗于我,还是当真如此。”

“他提及此事时,似乎神识混沌,言语断续,过便忘,忘过又,来来回回,就这么一句。”

陈阳点头,有些意外。

他想起通窍那蚯蚓般的身躯,的确与庞大二字沾不上边。

可若真如慧灯所言,那到底能有多伟岸?

莫不是像白骨大圣那样,一具白骨便横亘天地,令人望而生畏?

他心中觉得古怪……

一个大的,神识都差点看不尽。

一个的,却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

陈阳点点头,正要再什么,忽然心头一动,想起一事。

“对了,慧灯大师,地窟之中,巴山君,阴离夫人,还有迦楼罗……”

“前二者弟子都略知来历,只是那迦楼罗……弟子听闻,他是三千年前苏教主座下灵童?”

这是陈阳最为在意的事情。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此时此刻,迦楼罗应当正与白猿师兄交锋,他心中始终有些不太安宁。

等了许久,却不见慧灯回应。

他抬起头,看向慧灯。

一下子愣住了。

只见慧灯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浮起了深深的凝重。

窗外雷光一闪。

殿中气氛,骤然沉了下来。

陈阳见他神色这般凝重,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这三尊千年妖王委实太过强横,若是破窟而出,后患无穷,他不得不问。

“慧灯大师?”他轻声唤了一句。

慧灯半晌才回过神,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迦楼罗,的的确确是三千年前,师傅座下的首座灵童。”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沉沉的雷云:

“老衲并未见过他本人,只是在寺中古籍里见过记载,此人心性偏执,更胜十四难百倍。”

陈阳微微一怔。

十四难本就是执念深重之辈,比寻常修士偏执得多,这迦楼罗竟还要更甚?

“后来呢?”陈阳追问,“他为何会被打地窟?”

“他要的太多。”慧灯轻轻摇头。

“他觉得红尘寺不该偏安一隅,该踏平西洲诸教,独霸一方,还妄求师傅的……”

陈阳心中一动,接过话头:“长生之命?”

慧灯略微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料到陈阳竟知道得如此具体。

陈阳解释道:“弟子在地窟中,听他亲口提过。他想要灵童的长生之命。”

慧灯缓缓颔首:

“不错,长生之命,本是师傅所有。”

“当年师傅觉得他性子太烈,行事太过激进,怕他得了长生之命反而酿成大祸,终究没有传给他。”

他轻叹一声:

“三千年的执念,想来他心中积怨已深,如今再见到这长生之命在十四难身上,焉能不动心?”

陈阳默然点头。

换作是谁,被关押三千年,再见到最渴望的东西被他人所得,怕是也要疯魔。

“巴山君,阴离夫人,再加上迦楼罗。”慧灯声音愈发低沉。

“这三人,皆是命中注定要成妖皇的人物。”

陈阳猛地抬眼:“三尊……妖皇?”

“不错。”慧灯点头。

“这三千年来,师傅一直望着西洲,担心妖皇过多,冲破红膜结界,搅乱西洲格局,才先后将三人镇压入地窟。”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可有些东西,是压不住的。”

他看着陈阳,目光凝重:

“定数在前,师傅号称在世真佛,但也只是一个僧人罢了。”

“杀心不足,也不能违逆本性,逆天而行下杀手。”

“杀了他们,怕是要引动更大的天变,得不偿失,所以只能镇,不能杀……截断他们的机缘,让他们迟迟踏不出那最后半步。”

陈阳心中巨震。

连苏无烬都杀不得?

那这三尊人物,竟是天定的妖皇?

“可如今……”他声音发紧。

“封印松动,他们要出来了?”

慧灯沉沉点头,神色凝重:

“时间到了,这红尘寺,怕是守不住多久了。”

“真不能让苏教主出手吗……”陈阳脱口而出,随即又看向殿外的雷劫,话到一半便收了回去。

慧灯悠悠叹息,苦笑了一声:“师傅他自身正在渡雷劫,怕是无暇他顾。”

“雷劫是其一。”

“还有一物,才是心腹大患,你在地窟深渊之中,也该听闻了,那一尊大厄的名讳……”

陈阳心头一凛。

“那是死之大厄,专拖长生久视之人,堕入死境。”慧灯的声音深沉。

“当年白骨大圣便是与它一战,得万年重伤,只剩白骨封禁在虚空。”

“师傅守这红尘寺,也一直在与它相抗。”

“它要将师傅拖入死之国度,师傅以命硬扛,只是这一次……这一次能不能扛过去,老衲也不知。”

殿中一时死寂。

外有雷劫轰鸣,内有死厄,尸山摩诃缠身。

苏无烬自顾不暇,地窟之中三尊准妖皇虎视眈眈。

陈阳只觉得心头一沉……

这西洲的天,竟是要变了。

“那灵童呢?”他忽然低头看向身前悬浮的酒坛,“师傅他……”

慧灯也看向酒坛,目光复杂:

“四生道基,演化灵童,有生便有死,不是每一尊都能活下来。”

“他如今也算脱离了我的道基,不再受掌控。”

“他的命,是他自己的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沧桑:

“当初师傅点拨我,四生道基,本是为了续长生之命。”

“可分化出的每一尊,各有各的执念,各有各的生路,反倒成了四分五裂之局,远不如……”

“首座灵童,迦楼罗最早那套,四生合一的法门,凝而不散,聚而不化。”

他摇了摇头:“或许,当初这条路,本就走错了也未可知。”

陈阳听着,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大师,弟子不敢苟同。”

慧灯微怔。

“既是四生,就该有四种活法,四条生路。”陈阳声音清亮,字字分明。

“若从一开始定好了谁成谁败,谁存谁亡,那还叫什么四生?那叫四死。”

慧灯目光一凝,错愕地看着他。

陈阳迎着他的目光,继续道:

“你当年分化四生,各有各的执念,各有各的际遇,这才有了青木祖师,有了陈长生,有了十四难。”

“若没有这些意外,没有这些变数,那这四生道基,又与傀儡何异?”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你若把一切都安排定了,那就不叫人生了。”

慧灯怔怔立在那里,像是被这句话钉住了。

良久,他才吐出一口气,神色间那层苍老的郁结,似乎被这句话撬开了一道缝。

“或许……你的也对。”他缓缓点头,声音里竟带了几分释然。

“人之一生,怎么可能有绝对定数。”

他重新看向陈阳,眸光一动,忽然问道:“那十四难……你打算如何安排?”

陈阳看着酒坛,沉默片刻。

坛身古朴,封禁完好,里头隐隐透出的气息微弱而沉静。

他想起地窟深处那道独自迎战群妖的身影,想起那左右大手印对轰时决绝的眼神。

“这四生道基,是对是错,我不知道。”他忽然开口。

“但这师傅,我要护着。”

慧灯猛地抬眼,错愕地看着他。

“当初在青木门地底,是青木祖师传我功法,点拨我修行。”陈阳声音平静,目光却在慧灯脸上。

“在双月皇朝杀神道,陈长生为我挡下了数次杀局。”

“在地窟深渊,这师傅独战一众妖王,更是救了我一命。”

陈阳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酒坛表面:

“他的命,我收了。”

“收了?”慧灯一愣,“你要如何?”

“收入我的血湖之中。”陈阳淡淡道。

“我带着他走,总好过留在这里,被迦楼罗抓去炼化。”

慧灯怔怔看着他,半晌才道:“不过是一条萍水相逢的命,你竟这般看重?”

陈阳摇了摇头,没有多解释。

他只是觉得,该这么做。

慧灯看了他许久,目光里那层惊愕渐渐化开,终是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他摆摆手,神色间满是无奈。

“各有各的缘法,各有各的路。你要带走,带走就是了。”

慧灯感叹完毕,见他执意要护灵童,也不再强劝,只是长叹一声:

“只是眼下不是耽搁的时候,迦楼罗一旦破封而出,得了外界日月灵气滋养,修为必定再进一步。”

“到时候巴山君,阴离夫人再一同破禁,三尊准妖皇齐齐现世,半个西洲都要翻天,你还是速速离去为妙。”

陈阳怔了怔,目光望向偏殿窗外。

暮色沉沉,雷云翻卷,山涧的方向隐在夜色里。

他仿佛能看见两道身影遥遥立着……

一个青衣冷脸,一个身形窈窕,气质桀骜,都在等他一个答复。

慧灯瞧着他失神的模样,淡淡开口:“怎么,还没想好往哪边走?”

陈阳回过神,苦笑一声:“大师觉得,我该选哪条路?”

慧灯闻言愣了愣,随即哑然失笑:“你倒好,反来问我。”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若是老衲来选,便随杨家走,南天五氏,世家之首,树大根深,底蕴深厚。”

“此番又与夜皇联手,在西洲地界,就是菩提教也要给三分薄面。”

“你与杨家女修本就有旧,顺势而为,借世家之势扶摇而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陈阳眉头微蹙,没有应声。

借女子之势而起?他心里总觉得有些别扭。

“怎么?”慧灯瞧他神色,猜到了一二,淡淡道。

“觉得不光彩?修行路上,借势而起本是常事。”

“天地生万物,各有各的命数。”

“你命中没有的,凭自己闯,千难万难。”

“可机缘到了眼前,借他人之力登高处,又有何不可?古往今来,乘风而起者,比比皆是。”

这番话得通透,陈阳听着,若有所思,却始终没有点头。

慧灯见他半晌不答,以为他不愿与杨家牵扯太深,又开口道:“你不想随杨家走?”

陈阳没话。

慧灯皱了皱眉,语气里多了一丝催促之意:“这可是最后一条好走的路了。”

陈阳依旧沉默。

慧灯看着他,终是退了一步:

“罢了。”

“那随龙女一道走,也不错。”

“她身负龙皇血脉,身份尊贵,你若随她走,倒也是条路。”

“只是西洲龙族群龙无首多年,内部纷争不断,龙皇又常年不在西洲,跟着她,怕是免不了卷入是非。”

陈阳还是摇了摇头。

慧灯挑眉:

“那你是打算回东土?回天地宗?路途遥远,地窟一开,西洲地界很快就要大乱,怕是不好返回东土了。”

陈阳依旧摇头。

慧灯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眉头皱起来:

“你这也不选,那也不去,是什么意思?”

他心中忽然浮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只见陈阳起身,走到一旁蒲团边,盘膝坐下。

“我不走。”他目光清澈,淡淡道。

慧灯登时大惊:“你什么?!”

“白猿师兄还在

“当初在地窟,若不是白猿师兄数次出手,我早死在贞守手里了。”

“他如今和迦楼罗交战,生死未卜,我怎么能一走了之?”

“胡闹!”慧灯厉声呵斥,上前一步。

“那白猿追随古修,自有他的缘法!你一个筑基修士,留在这里能做什么?别救他,就是迦楼罗一根手指,也能捏死你!”

陈阳默不作声,却端坐不动,摆明了不肯走。

“你……”慧灯气得指着他,手指都在抖。

“我一把老骨头,死便死了,无所谓,你年纪轻轻,前程远大,犯得着在这里陪葬?!”

陈阳依旧不为所动。

……

而此时,寺外山涧之中。

杨寻盘膝坐在船头,脸色越来越难看,冷哼了一声:

“都多久了……还不出来,摆什么架子。”

一旁龙灵立在半空,衣袂被山风吹得猎猎翻飞,也皱着眉。

一刻钟早就过了。

以那家伙的性子,不该犹豫这么久。

她心中隐隐升起几分不安。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不对。”龙灵忽然开口,身形一晃,就往红尘寺方向掠去。

杨寻一愣,也连忙起身跟上。

二人刚掠进偏殿院门,就见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被踹了出来,往前冲了好几步才站稳。

正是陈阳。

他还一脸错愕,像是没反应过来。

殿内,慧灯大师叉着腰,吹胡子瞪眼,一改往日平和模样,厉声喝道:“走!赶紧走!别在这里碍眼!”

着,他上前一步,一把拎起陈阳的僧衣后领,往前一送,径直推向龙灵和杨寻二人。

“人交给你们了!带他走!走得越远越好!”

龙灵和杨寻齐齐愣住,看着眼前这一幕,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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