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赵氏妇人(1/2)
海面浪涛声渐渐远了。
青龙战船被百名鲛人拖着,一路向北掠出数百里。
身后那百枚金翎早已消散,漫天金光碎在天地间,慢慢融进沉沉的夜色里,海面重归幽暗。
杨寻扶着桅杆,大口喘气,浑身衣袍湿得透透的,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方才最后一波金翎擦着船尾炸开,护罩震出好几道裂纹,海水劈头盖脸灌进来,他猝不及防,淋了个浑身精湿。
他缓了好半晌,抬头看向船尾的陈阳:
“姐夫……后面?那妖皇……没追来吧?”
迦楼罗那两波金翎的威势,至今还烙在他脑子里。
一根金翎炸出百丈巨浪,百根齐至时,天地间那股焚山煮海的灼热,连护罩都险些撑不住。
此刻人虽活下来了,后背还一阵阵发寒。
陈阳盘膝悬在半空,双目微阖,识海之中感官世界铺开,向着身后的茫茫海域扫过去。
足足数息之后,他才睁开眼,收了神识。
“暂时没感知到攻势。”他声音平静,眉头却微蹙着。
“我这法门,对杀意的感知似乎颇为灵敏,他若再出手,我能提前察觉。可眼下没动静,也不代表他没追来。”
他心里清楚得很。
十四难还在自己血湖之中。
迦楼罗那般人物,绝不可能轻易放弃。
杨寻慢慢回过神来,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
“对了姐夫,方才那月华……你是从哪里弄来的?那玩意儿可珍贵得很,南天之上都少见。”
陈阳随口道:“东土丹师炼丹,常要采集月华入药,我早年存了一些,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杨寻点点头,也没再多问。
陈阳轻叹一声:
“杨寻,这水路,距夜皇宫还有多远?”
先前他还对去夜皇宫一事不置可否,可经过迦楼罗数次追杀,战船损毁,龙灵昏迷,再一味乱闯绝非上策。
夜皇宫好歹是妖皇的地界,北冥之地,夜皇坐镇,也能暂避锋芒。
杨寻也拿不准,转头看向海面上为首的鲛人。
那鲛人会意,声音清越,开口道:
“回公子,此去北冥夜皇宫地界,约莫还有三个时辰,待得天明时分,便能抵达。”
如今月华正盛,他们气力充足,速度稳得很。
陈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不自觉又落回海面那些鲛人的身影上。
月光铺在水面上,也铺在他们身上,莹润的鱼鳞映着清辉,泛出琉璃般的冷光。
鱼尾翻涌间,碎光流转,身姿清灵挺拔,破水前行的动作齐整如一,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灵动。
他看得微微出神。
鲛族风姿,果然名不虚传。
杨寻在旁边瞥着他的神色,见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海面的鲛人,心里咯噔一下。
他犹豫了片刻,蹑手蹑脚凑过来,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姐夫……你老盯着他们做什么?莫不是……对鲛族美人有什么心思?”
陈阳闻言,眉头一蹙,侧头看他:
“什么心思?”
杨寻缩了缩脖子,支支吾吾:“就是……就是……不方便说的那种。”
陈阳顿时反应过来,眸色沉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丝愠怒:
“你当我是什么人?”
杨寻本想要试探,见他忽然沉了脸,反倒愣了一下。
瞧这神色,倒不像是装的。
他心里那点悬着的担心,终于落了地。
“是是是,小弟嘴欠!”杨寻连忙赔笑,摆着手往后退。
“姐夫你别往心里去,我这就去修补阵法,这战船可还得撑到夜皇宫呢。”
说罢,连忙蹲回中枢旁,低头捣鼓起那些裂纹来。
这青龙战船,是姐姐杨素当年亲手交给他的,开了快百年,风里来浪里去,他爱惜得跟性命似的。
如今震出了裂纹,可得趁着这会儿工夫,赶紧好生修补。
陈阳也没再理他,转身走到龙灵身侧。
少女依旧昏迷着,长长的睫毛覆着,脸色比先前好了些许,唇上也有了点血色。
方才的月华余韵散在空气中,她肌肤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呼吸匀净,像是睡得很沉。
陈阳搭了搭她的腕脉,气息运转得很稳,没有大碍。
杨寻一边低头修补阵纹,一边悄悄往这边瞟了一眼,目光在陈阳和龙灵之间转了个来回。
先前见他跟龙灵那般亲近,他心里还提心吊胆,生怕这位姐夫到处留情,回去没法跟姐姐交代。
如今见他对这些冠绝西洲的鲛人都没半分兴趣,反倒松了口气。
“好歹,就一个龙女,总比处处留情的好。”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这心思是怎么来的,大约是方才被定魂槌敲醒了神智,脑子反倒比先前清醒了许多。
陈阳检查完龙灵,站起身,走到阵眼旁,低头看向杨寻:
“这战船,问题不大吧?”
杨寻正用指尖灵气一点点弥合阵纹,头也不抬:
“都是些小裂纹,不碍事,等到了夜皇宫,找族中长辈帮忙检查一番,应当能彻底复原。”
陈阳颔首,望着海面掠过的浪影,轻声道:
“若是这真龙升空阵还能多催动几次万里传送,方才也不至于这般狼狈,也能多拉开些距离。”
杨寻苦笑一声,摇摇头:
“姐夫莫说笑了,这本来就是真龙宝船的仿造品,能撑过第三道百万里传送,已经是格外侥幸了。”
“别说百万里,现在恐怕再来一次万里级的,就得真正散架。”
“这可不是真正的古宝。”
陈阳一怔:“真正的古宝,莫非能撑得更久?”
一提这个,杨寻顿时来了精神,连连点头,两眼放光:
“那可不!要说真正的镇族古宝,还得是安家的子午战车。”
“那战车纵横天南地北,百万里路程转瞬即至。”
“甭管去何方,便是从南天到北冥夜皇宫,也用不了一个时辰。”
“就算数次催动百万里传送法阵也无碍,远胜我这青龙战船百倍。”
陈阳闻言若有所思。
当初在修罗道,他便见过安家族人驾驭战车,只觉得形制阔大,能容不少人,速度极快,却没什么具体概念。
如今听杨寻说来,才知道竟有这般威能。
“既然那战车如此厉害,你杨家去购置一辆便是了。”他随口道。
杨寻闻言,怔怔地看了他半晌,才苦笑道:
“姐夫这就有所不知了,那等镇族古宝,即便是整个安家,也就仅有一艘罢了。”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
“我杨家的真龙宝船,实际上也仅此一艘。”
“只不过我杨家那艘,年代太久远,本源损耗严重,平日里都锁在族地深处,根本舍不得动用,就怕再耗损几分。”
“不像安家的子午战车,保养得当,还能时常动用。”
“我们平日里能用的,只有这些仿制的青龙战船。”
陈阳听到这里,心中暗自琢磨。
当初在修罗道初见那子午战车,便觉得奇妙,心中动过念头想要一艘。
却没想到这般珍贵,连南天世家都视作镇族之宝,轻易不肯动用。
他只当以杨家的本事,什么弄不来,却忘了这等东西本就独一无二。
这也难怪,他过往藉助陶碗,复制了不少东西,在他这里,东西从来没有什么唯一性可言。
他望着杨寻低头修补阵纹的模样,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不过比起东土,倒是好得多了。
东土的法宝大多粗糙,真要论精巧,也就远东的千宝宗拿得出手。
却没想到南天世家底蕴如此深厚,连这等上古宝船都有传承。
“对了。”陈阳随口问道,“那子午战车,是安家何人在驾驶?”
“安家有位族老,名唤安雅,是真君修为,平日里便是她执掌战车。”杨寻头也不抬地答道。
陈阳喃喃自语:“原来是她。”
他脑海之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安雅的身影。
那日修罗道中,那位少女立在战车之上,衣袂翻飞,从容调度。
杨寻好奇道:“怎么,姐夫见过?天地宗和南天五氏一向有来往。”
陈阳点了点头:“过往曾远远见过一面。”
他没有多说,杨寻也没追问,只是笑了笑:
“说起来,如今我族新任家主和安家往来甚密,说不定日后还能借来子午战车用用,也好照着模样再仿制改进一番。”
陈阳一怔:“子午战车也能仿制?”
“有何不能?”杨寻挑眉。
“我家这青龙战船,不就是仿制真龙宝船来的?”
“只不过越精妙的宝物,仿制起来越麻烦罢了,真龙宝船我们破解了数百年,才造出这等仿制品。”
“子午战车更甚,想要仿制,怕是得花更久的工夫。”
陈阳若有所思。
能仿制,就说明有法门可寻。
若是日后有机会,自己说不定也能多准备一点灵石,试着用陶碗复制一下。
不过眼下也只是想想罢了。
便在二人说话间。
前方拉船的鲛人队伍,忽然泛起一阵异样的波动。
陈阳最先察觉,眉头一皱。
只见船头前方的海面上,莹莹的灵光忽明忽暗,起伏不定,看着极为古怪。
无尽海凶险莫测,他本就心存警惕,见状心中一紧。
“不对劲。”
一旁的杨寻也心里一突,连忙抬头:“姐夫?怎么了?”
话刚出口,他也看到了前方海面的异样灵光。
二人对视一眼,都没多话,快步走到船头。
定睛看去,只见百名鲛人之中,有七八名鲛人身上的灵光正在剧烈起伏,周身气息微颤,细密的鱼鳞翻涌不定,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身后的鱼尾越甩越急,拍得海面水花四溅。
“他们这是怎么了?”
陈阳眉头一皱,有些不解。
一旁的杨寻脸色却唰地变了,双眼瞪大,失声低呼:“不好!”
陈阳一愣,转头看他:“怎么了?”
杨寻死死盯着海面那几名躁动的鲛人,声音发紧:“他们……怕是要分化了。”
“分化?”陈阳愣住,望向海面,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对鲛人族所知本就不多,不过是知晓他们海中极速,以月华为食罢了。
至于旁的,就不甚了了。
“姐夫莫非没听闻过鲛人族分化之事?”杨寻侧头看他,有些诧异。
“你之前不是说见过鲛人吗?怎的连这个都不知道?”
陈阳摇摇头:
“鲛人是见过的,那是一个……男子,我只当他生来就是那般模样,哪里知道还有这等说法。”
“嗨,那都是已经定了性的。”杨寻一拍大腿。
“没分化的鲛人,本就阴阳一体,雌雄难辨,要等到机缘到了,才会分出男女,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他正待再细说其中关窍,为首那名鲛人却强压着体内翻涌的灵气,掠至船头,对着二人盈盈一拜,姿态极为恭敬。
“小的泠音,二位公子见谅。”
他声音平和,只是尾音发颤,显然正强撑着体内的躁动。
“我等鲛人族,生来体魄纯净,阴阳一体,无有定形。”
“唯有遇见心仪之人,或得外界阴阳二气接引,才会激发分化,定了性别,长出双足,方能行走陆地,繁衍生息。”
陈阳闻言,眉梢一动。
他看向海面那几名气息渐柔的鲛人,开口问道:
“你的意思是……遇到男子,就会化作女子?”
泠音颔首:“正是如此。”
陈阳凝目望去。
果不其然,那几名正在分化的鲛人,体内阴气氤氲开来,原本清俊难辨的轮廓,慢慢柔化出娇婉的线条。
双臂舒展,腰肢纤细,连鱼鳞都泛出柔润的光泽。
这般模样,若是旁人见了,少不得心生摇曳,目眩神迷。
可陈阳看着,眉头反倒拧了起来,神色间掠过一丝不快,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那若是遇到心仪的女子呢?”他咬了咬牙,又问。
“就会化作男子。”泠音解释道。
“分化出男子身形与元阳根本,与寻常人族男子无异。”
陈阳眉头皱得更紧。
一旁的杨寻琢磨了一下,插了句嘴:
“那要是两个鲛人互相中意呢?就一个化男一个化女?”
“是也,此等事,在我族中甚是常见。”泠音恭敬答道。
杨寻看着下方那些身姿渐显娇媚的鲛人,略一沉吟,连忙摆手,又顺手理了理衣袍,神色一本正经:
“哎,可别别别。”
“你们不必因我如此,我跟随天君修行,一心向道,素来持守元阳,并无婚配纳侍的打算。”
“召你们前来,也只是为了引路护船,别无他意。”
他只当这些鲛人是见了天君令,心慕自己南天杨氏的身份,才动了分化的心思。
可泠音闻言,却是一怔,随即抬眼,目光越过杨寻,落在了他身侧的陈阳身上。
他看了片刻,眸中泛起几分羞怯的柔光,低声道:
“公子误会了,我等分化,并非因为公子你。”
杨寻脸上的正经神色猛地一僵,半晌没接上话。
“啊?”他茫然转头。
“不是因为我?那是因为谁?”
泠音对着陈阳俯身一礼,声音清柔,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倾慕:
“自然是因为这位公子。”
这话轻飘飘落下来,杨寻整理衣袍的手猛地顿在半空,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看陈阳,又转头死死盯住泠音,像是没听清一般:
“你说什么?因为他?”
他伸手指着身侧的陈阳,手指颤颤巍巍:
“可他……他又不是南天杨氏的人啊!天君令是我拿的,入族修行的名额也是我许的,怎的反倒因为他?”
泠音一怔:“嗯……这位不是杨家公子?”
“我不是杨家人。”陈阳摆手道。
“我名楚宴,只是与杨公子同行。”
泠音神色一滞,眼底掠过一丝失望,很快又敛了去,欠身道:
“是我等冒昧了,方才见二位同行,还以为是同来结姻亲之谊的。”
杨寻在一旁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插嘴,指着自己,语气里满是不甘:
“那一百个名额,可都是我的!是我拿天君令召你们来的!”
泠音神色得体,欠身致歉,可目光落在陈阳身上时,依旧柔和:
“公子说得是,只是……虽然这位楚公子并非杨家人,可我等族中姊妹心动分化,确确实实是因为楚公子。”
“凭什么啊?”杨寻彻底懵了。
他平日里在族中也算是仪容周正,玉面朗目,虽算不上绝世俊美,也端方英挺,世家子弟的气度摆在这里。
怎么这些鲛人放着他这南天嫡系不放在心上,反倒对旁人动心?
他犹豫了一下,话说得委婉,生怕得罪了陈阳:
“我姐夫他……眉宇间带着几分沉肃,看着不似和善之辈,你们鲛人族素来爱清净,怎的反倒……”
“沉肃?”泠音闻言,反倒笑了,摇了摇头。
“公子有所不知。”
“我鲛人族栖身深海,体魄柔弱,不善攻伐斗法,平日里不过是替过往修士探路寻物,传递消息,常受近海的妖匪鱼怪欺辱。”
“见了楚公子这般威仪凛凛,气势沉雄的模样,只觉得满心安稳,像是有了依靠。”
“族中姊妹见了,就不由自主动了心,想要分化作女子,追随公子左右。”
陈阳听到这里,眉峰一蹙。
他转头望向海面。
那几个正处在分化关头的鲛人,见他望来,纷纷低下头,耳尖泛起薄红。
偏那眼波压不住,一道一道地往这边溜,羞怯里裹着春意,遮都遮不住。
“你们总看着我做什么?”陈阳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开口。
有个身形娇小的鲛人怯生生抬起头,声音细若蚊蚋,飘飘悠悠传过来:
“想记住公子的模样……分化的时候,心里好有个念想。”
陈阳心中一惊,随即连连摇头,话说得直白透彻,半点余地都不留:
“不必如此。”
“我并无姻亲的打算,也不是杨氏族人。”
“方才那天君令是这位杨寻,杨公子所持,入南天修行的名额也由他说了算,我可做不了主。”
他本就不想和鲛人有什么牵扯,索性说开,免得日后纠缠不清。
泠音闻言,怔怔望了陈阳半晌,才低声叹了口气:
“公子当真……不愿收留他们?”
陈阳轻轻摇头。
泠音又是一声长叹,像是泄了浑身的气力。
他转身游向那几个还在分化的族人,从怀中取出几块黑纱,挨个蒙住他们的眼睛,侧身在耳边低声叮嘱了几句。
那几个鲛人身子一颤,隔着黑纱,脸上还露着浓浓的不舍,小声嘟囔:
“我已经选定了……就想跟着楚公子……”
“休得胡言。”泠音低声斥了一句。
杨寻在旁边见场面有些僵,连忙打圆场,朝着下方摆手:
“行了行了,先赶路要紧,我们急着去夜皇宫,耽搁不得。”
“是,是小的失礼了。”泠音连忙转身,对着船上二人歉然躬身。
“二位公子放心,我这就稳住他们,继续赶路,回去之后,熬几剂定神汤给他们喝下,就能强行压下分化之势。”
他顿了顿,又苦笑着摇了摇头:
“只是我族脾性就是如此,一旦动了情念,分化之势就如潮水涌来,不是那么容易压得住的。”
陈阳望着海面上那些鲛人的身影,心中轻叹一声。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瓶静心养气的丹药,又斟了小半壶月华滴露,另用一只玉瓶盛好。
指尖轻送,那几瓶丹药与莹润的月华落在泠音面前的水面上,浮而不沉。
“罢了。”
“这些丹药能补养气血,这点月华你们也分了吧,劳烦诸位一路护船,些许心意,不算什么。”
泠音伸手接住玉瓶。
隔着瓶壁,那股月华的气息便丝丝缕缕透了出来,纯净温润,比他平日里在深海中辛苦采集的不知浓郁了多少倍。
他心头猛地一跳,再低头看向那些丹瓶,瓶身上似乎刻着一枚小小的标记,纹路古拙,隐隐透着几分药香。
泠音眼中亮得惊人:
“这……这是月华滴露?还有这么多!楚公子从何处得来的?还有这些丹丸,这上面的标记,我似乎见过。”
鲛人采集月华,往往一月才得一滴,视若珍宝。
眼前这满满一瓶,简直抵得过他数年苦功。
“我本是东土丹师。”陈阳淡淡道。
“平日里炼丹制药,少不得收集些月华滴露,这些东西于我不算什么,你们拿去用便是。”
“丹师……”泠音怔怔地望着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请问……楚公子,是东土哪个宗门的丹师?”
陈阳淡淡道:“天地宗。”
一瞬之间,泠音眼前一亮,身子晃动起来。
他身后那条修长优美的鱼尾,更是不自觉地摆动起来,砰砰两下拍在水面上,溅起细碎的银白水花。
这一下,船上的陈阳和杨寻都愣住了。
方才那几个要分化的鲛人,便是这般鱼尾乱摆,情思浮动的模样。
怎么连这位看似沉稳的小首领,也忽然这般情态?
泠音自己也反应过来,连忙抬手捂住脸颊,声音细了好些:
“原来……楚公子竟是天地宗的丹师?”
他说着,尾尖还是忍不住晃着,啪嗒啪嗒拍着水面,溅起细碎的银花,和身后那几个正分化的鲛人,竟是一模一样的神态。
这话轻飘飘落进风里,却顺着海面传了开去。
原本正埋头拉船的鲛人们,耳朵尖的鳍纷纷一动。
“丹师?是天地宗的丹师?”
“那位楚公子会炼丹?”
四下里低低响起几声惊呼。
上百道身影齐齐回头,目光全落在了陈阳身上。
下一刻,哗啦一片鱼尾拍水的声响!
原本安安静静拉船的鲛人们,像忽然被点醒了一般,修长的鱼尾不由自主地摆了起来,噼啪拍着海面,溅起漫天细碎的银花。
一双双发亮的眼睛都望向陈阳,好奇里透着仰慕,个个笑意盈盈,像一群欢快的雀儿。
连那几个正被蒙着眼睛,强压分化的鲛人,都忍不住侧耳往这边听,耳尖微微颤动。
这阵仗,一时间让整片海面都热闹起来。
一旁的杨寻皱起眉,脸色古怪了起来:
“怎的?天地宗的丹师,在海上很有名?”
“何止有名。”泠音眼睛亮晶晶的,目光牢牢锁定陈阳。
“小的常听往来东土的商船说,天地宗的丹师,个个炼丹通神,手里的丹药堆积如山,俸禄丰厚,在东土便是顶尊贵的人物。”
“我们在深海听了,都仰慕得很。”
他越说,尾巴甩得越快,水面上啪嗒声连成一片,眼波柔得快要滴出水来。
杨寻看得目瞪口呆,转头瞅瞅陈阳,又瞅瞅海面的鲛人小首领,嘴角抽了抽。
合着这天君令的面子还在其次,真正让这些鲛人心动的,还是姐夫?
便在这时,泠音抿了抿唇,像是鼓足了勇气,抬头望着陈阳,声音轻轻的,试探道:
“那不知……楚丹师,可有……心仪之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