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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心魔劫(一)(日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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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要将这颗被碾碎的心,连同这副破碎的躯壳,连同这两辈子所有的苦与痛,一同从喉咙里呕出来。

吐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一毫。

“师姐……大师兄……二师兄……师尊……”

李元汐放声大哭,嘴里反反复复地喊着那些名字。

他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却寻不到半点依靠的孩子,独自蜷缩在无边的黑暗里,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最亲近之人的名字。

明知不会有人应答,却仍旧控制不住地喊,仿佛只要喊得再大声一些、再多喊几次,那些人便会从天际尽头赶来,便会像从前那般将他牢牢护在身后,笑着告诉他。

“不怕,师姐在呢。”

“师弟,有大师兄顶着。”

“一切交给二师兄。”

“天塌下来,还有师尊。”

可没有。

什么回应都没有。

师姐在他面前自爆丹田,化作漫天碎光。

大师兄、二师兄生死不知。

师尊……

没有人来。

没有人能来。

枯瘦老者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望着脚边这个哭得浑身抽搐的少年,三角眼中先是掠过一丝错愕。

他纵横劫道数十载,见过无数人在临死之际求饶、怒骂、疯癫、崩溃,却鲜少见到一个修士能哭成这副模样。

那种哭法太过赤裸,太过真实,真实到叫人浑身不自在。

像是被迫窥见了一个人灵魂最深处、最不堪触碰的那道裂缝。

可那丝错愕仅存了一瞬,便被更浓烈的鄙夷与嫌恶彻底淹没。

“哭哭啼啼,真是晦气!”

枯瘦老者面露厌色,嫌恶地啐了口浓痰,不耐烦地挥了挥袖,像在驱赶一只聒噪的苍蝇。

话音未,右手随意一扬,一道凝练的灵力匹练自掌心暴射而出。

那道灵力算不上凌厉,甚至称不上什么正经杀招,不过是他随手挥的一记余波,却精准无误地抽在了李元汐的后脑之上。

“嘭!”

沉闷的撞击声在夜空中炸裂,骨肉与灵力碰撞发出的钝响,闷得令人牙根发酸。

李元汐只觉后脑猛然一震,一股剧烈的疼痛自颅骨最深处轰然炸开,霎时蔓延至整个头颅。

眼前的画面在这一击之下骤然模糊,所有色彩、所有轮廓都开始疯狂扭曲变形,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揉皱成一团。

耳畔的声音迅速远去。

哭喊声、风声、劫修粗鄙的笑骂声。

所有声响都像隔了一重厚厚的水幕,变得含混不清,遥不可及。

那些翻涌的执念。

师姐的笑靥、师尊的教诲、逍遥峰的晨昏暮霭。

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掠过,又一帧一帧地在黑暗中碎裂、消散。

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所有蓄积在胸腔中即将炸裂的情绪,都在这一击之下戛然而止。

像一首被粗暴截断的悲歌,最后一个音符尚未坠,便连琴带弦一并砸了个粉碎。

他双目圆睁。

圆睁的瞳孔中映出最后一幕画面。

苏清鸢消散时的灵光残影。

那些翠色的光点在虚空中飘零坠,如同暮春时节枝头最后一瓣花,凄美得令人心碎。

而后,黑暗自四面八方汹涌而至,将一切尽数吞没。

他的身体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无声无息地、软软地倒在了被鲜血浸透的灵舟残骸之上。

意识如退潮的海水般迅速远去,只在最深处残留下一缕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回响……

“好好活下去……忘了师姐……”

枯瘦老者冷喝一声,他驾驭灵舟穿云破雾,最终降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前。

洞口被数块嶙峋巨石半遮半掩,从外间看去毫不起眼,若非刻意搜寻,绝不会有人留意到此处别有洞天。

可一旦踏入洞中,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那是血液、灵药与魔火经年累月交织浸润后酝酿出的独特气味,像自九幽地底蒸腾而起的瘴气,入鼻便令人灵台昏沉、神识恍惚。

洞穴深处,一个裹着漆黑长袍的身影静静伫立在一座三丈高的丹炉之前。

黑袍极为宽大,将其通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辨不出身形,甚至连是男是女都无从判断。

唯有那双从兜帽深处的阴影中透出的眼睛,泛着幽幽暗绿色的微光,像暗夜中蛰伏已久的毒蛇,冰冷、耐心,且危险至极。

黑袍人只是随意地扫了李元汐一眼。

那一眼极为短暂,短暂到甚至算不上“打量”,更像是工匠从一堆粗胚材料中拣选了一块成色尚可的石料,确认无误后便再懒得多看一眼。

随即,黑袍人微微抬手,一道幽暗灵力自指尖射出,凌空操控着昏迷中的李元汐缓缓悬浮而起。

他的四肢无力垂,整个人如同一只被蛛丝层层缠缚的猎物,在半空中缓缓旋转了半圈,最终被那道灵力精准无误地送入了丹炉的炉口之中。

“嘭……”

沉重的炉盖轰然合拢,将最后一缕光线彻底隔绝在外。

紧接着,阴寒入骨的魔火从炉底轰然燃起。

那不是寻常的火焰。

没有温度,没有光亮,甚至没有正常火焰应有的炙热灼烧之感。

有的只是一股自骨髓最深处渗透而出的彻骨阴寒,像是无数根冰冷的细针同时从每一个毛孔刺入体内。

穿透皮肤,穿透肌肉,穿透骨骼,直抵灵根与神识的根基所在。

魔火灼烧的从来不是肉身。

而是一个修士之所以为修士的一切根本。

灵根在魔火中发出无声的哀鸣,像是被生生拔出泥土的老树根须,每一条根脉的断裂都伴随着神魂层面上锥心刺骨的剧痛。

经脉在魔火中一寸一寸枯萎,原本流淌着灵力的通道逐渐干涸、碳化,最终化为一缕缕消散的灰烬。

神识在魔火中消融。

那种痛苦无法以任何言语描摹,仿佛有人持一把锈迹斑驳的钝刀,一层又一层地剥削着灵魂的外壳,不急不缓,不死不休。

剧痛穿透了昏迷的屏障,在他的神魂深处肆虐咆哮。

可李元汐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意识沉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清醒的时候,他能真真切切地感知到自己的血肉正在被魔火一点一滴地消融。

那种感觉就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蚁虫从体内由内而外地啃噬蚕食,细密而持久,不间断地制造着绵延不绝的痛苦。

经脉断裂时传来的撕裂感。

灵根被剥离时骨髓深处炸裂开来的酸楚。

神识被一丝一缕抽离时,那种如同被活活剥皮般的窒息与绝望。

所有的痛感层层叠加在一起,却偏偏无法令他再度昏厥过去。

因为魔火的特性便是如此——它需要“材料”始终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清醒。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正在被炼制。

灵根中蕴含的精纯灵力被魔火一点一滴地萃取剥离,与被分解的血肉精华、神识残片混合在一处,在炉内某种不可见的阵法催动之下,缓缓凝聚、压缩、塑形。

一枚丹药正在成形。

通体漆黑如墨,表面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阴邪气息,散发着令人灵台发寒的幽冷光泽。

人丹。

以他李元汐的一切为原料炼制而成。

血肉、灵根、经脉、神识、此生全部的修为与天赋,尽数熔于一炉,铸成这一枚漆黑的丹药。

画面再度转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撕裂。

丹炉、魔火、阴寒、剧痛。

一切都在刹那间消散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明亮、喧闹、庄严肃穆的殿堂。

金碧辉煌的太和殿内,香烛袅袅,百官朝贺之声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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