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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心魔劫(完)(日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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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虚空骤变。

那片灰蒙蒙的、死寂得令人窒息的虚无空间,忽然泛起一层极淡极柔的暖光。

那光不似日光般炽烈刺目,亦不似月华般清冷孤高,而是一种不清道不明的温润光晕,仿佛从记忆最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悄然渗出,一丝一缕地浸染着这方死寂天地。

紧接着,一道道熟悉的身影,如同从泛黄的旧时光中缓缓走出的画中人,在那暖光之中逐一浮现。

最先凝聚成型的,是苏清鸢。

她一身鹅黄长裙,梳着简单的垂云髻,发间只簪了一朵白色灵菊,眉眼弯弯,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

那双眼睛。

那双李元汐此生见过的、最温柔的眼睛。

正静静地望着他。

没有责备,没有怨怼,没有因他的无能而生出半分失望。

有的,只是一如既往的、从少女时代延续至今的、如三月暖阳般纯粹而不设防的温柔。

她就站在不远处,不过十余步的距离。

近得仿佛伸出手便能触及她的衣角,远得却像隔着一整条无法逾越的银河。

她的唇瓣轻轻启合,声音温软得如同春日里第一缕拂过面颊的和风,带着那种李元汐无比熟悉的、尾音微微上扬的语调。

那是独属于师姐的声音。

是他在逍遥峰上听了无数遍,却从未真正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珍视的声音。

“师弟……过来。”

简简单单四个字。

却重得像一座山,压在李元汐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紧接着,第二道身影从暖光中走出。

沈灵月。

她发间斜插着一支珍珠钗,圆润的珠子随着步履轻轻晃动,折射出柔和温润的光泽。

她身着鹅黄色的玉兰纹华服,正提着裙摆款款而行,岁月不曾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不是那个躺在病榻上满头银发、枯瘦如柴的老妇人,而是他记忆中最鲜活、最明艳的模样。

她眉眼弯弯,嘴角含笑,目光中盛着满天星辰,每一颗都是她不曾出口、却藏了一辈子的心意。

春桃就站在她身侧。

这个从十几岁便跟在沈灵月身边、一路从稚嫩丫鬟成长为五品武者的姑娘,此刻的模样还是当初那副大大咧咧、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的青春面孔。

她的站位一如既往地微微偏后半步,既是婢女的恭敬,又带着家人般的亲昵与自然。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声音交叠在一起,如两条溪流在山谷中汇合,泠泠然,暖融融。

“夫君……过来。”沈灵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晚风拂过湖面时漾起的那一圈细涟漪,心翼翼的,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却又压抑不住那份期盼与眷恋。

“公子……过来。”春桃的声音则明快些许,带着她特有的直率与爽朗,可仔细听去,尾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再往后,暖光扩散得更远,照亮了更广袤的虚空。

一座熟悉到骨子里的山峰轮廓,在光芒中隐隐浮现。

虽然看不真切,可李元汐一眼便认出了那道轮廓。

是逍遥峰。

是他修仙路上的起点,是他曾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守护的家。

逍遥峰的众人,从那道山影中缓步走出。

师尊苏玄舟走在最前面,衣袍猎猎,身姿依旧是记忆中那般清隽挺拔。

大师兄林砚辞站在师尊右侧,二师兄江临野站在师尊左侧,三人齐齐望向他,朝他伸出手。

“徒儿,过来。”

“师弟,过来。”

师尊的声音沉稳如钟,师兄弟的声音一前一后,一温一刚,却同样带着毫不掩饰的牵挂。

与思念。

那种牵挂是骨肉至亲才有的分量,是同门之间用无数个日夜的朝夕相处、用无数次并肩作战的生死相托,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比血缘更厚重的羁绊。

更远一些的地方,暖光变得更加柔和,柔和到近乎朦胧,如同黄昏时分透过窗棂洒进农家院的那一缕余晖。

温暖。

朴素。

踏实。

两个身影从那片暖光中缓缓走出。

李老实。

王翠兰。

他今世的父母。

李老实还是那副老实巴交、话不多的憨厚模样,黝黑的面庞上满是田间劳作留下的风霜痕迹。

粗糙的大手不知该怎么放才好,局促地在身前搓了搓,又垂到两侧。

他不是一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

一辈子最多的话大概都给了田里的庄稼,面对自己的儿子,他永远都是那副笨拙的、不知所措的、却把所有的爱都藏在沉默里的木讷样子。

王翠兰站在他身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

她比李老实外向些,脸上始终挂着那种农家妇人特有的、带着几分操劳痕迹却依旧温暖的笑容。

那笑容不精致,不华美,甚至称得上粗糙,可它是这世间最真实、最不掺一丝杂质的母爱的模样。

是每天清晨天没亮就起身做饭时灶台前的忙碌身影,是冬日里把自己的棉袄脱下裹在儿子身上时的心甘情愿,是不懂什么修仙大道、却知道自己孩子冷了饿了就会心疼得掉眼泪的、最朴素最本真的慈母之心。

“汐儿,爹娘在这儿呢,过来。”

王翠兰的声音带着乡间特有的质朴腔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踏实得让人鼻头发酸。

李老实在旁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出什么完整的话来,只是憨憨地点了点头,那双因长年握锄头而布满老茧的大手朝着李元汐的方向,笨拙地、缓慢地伸了出来。

那个动作太过质朴。

质朴到没有任何技巧,可正因如此,它才沉重得足以压塌一切伪装与防线。

再远一点。

暖光的最深处。

那里的光线已不再是这个修仙世界的任何一种色调,而是一种更加明亮、更加清透、更加“现代”的白色光芒。

像教室窗外洒进来的午后阳光,像客厅里那盏暖黄色的吊灯,像医院走廊里永远不会熄灭的白炽灯管。

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光。

三道身影站在那片光里。

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女人,还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外套,头发剪得很短,鬓角已添了几丝白发。

他的脊背微微有些佝偻,那是生活压出来的弧度,却依然努力挺直着,像是要撑起一个家的模样。

那是养父。

中年女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毛衣,头发烫成微卷的波浪,脸上的笑容温暖而慈祥。

她眼角有几道浅浅的鱼尾纹,那是笑出来的纹路,是一个母亲用无数个日夜的操心与欢笑换来的勋章。

那是养母。

少女站在两人中间,梳着一条高高的马尾辫,穿着校服,背着一个蓝色的书包,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她的五官和李元汐。

和齐念截然不同,因为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可那双眼睛里对“哥哥”的崇拜与依赖,却比任何血脉纽带都来得真实而热烈。

那是妹妹。

养父母的亲生女儿,却从来不曾因为那层“非亲生”的关系而对他有过半分的疏远与生分。

三个人就那样站在光里,朝他招手。

动作不大,却温柔得令人心碎。

养父的招手一如既往地沉默而笨拙,和李老实如出一辙。

这世间的父亲,无论身处哪个世界,表达爱的方式似乎都是这般木讷而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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