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心劫幻境(五)(加更)(2/2)
他不知道那一夜之后,江沅沅的心里到底碎掉了多少东西。
但他知道,从那天起,江沅沅变了。
变化不是一夕之间发生的,而是一个缓慢的、持续的、近乎不可逆转的过程。
就像一面完好无缺的镜子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痕,然后裂纹沿着纹理悄然蔓延、扩散,最终爬满整面镜子。
镜中倒映的世界仍在,可再也拼不回完整的模样了。
最先显露出来的征兆,是对男性的排斥。
起初这种排斥尚不算太过显眼。
只是在学校里不再主动和男同学搭话,不再参加有男生在场的集体活动,不再走男同学扎堆的走廊。
然而很快,这种排斥便演变成了一种近乎病态的洁癖。
只要被男生无意间碰到衣服,哪怕仅仅是擦肩而过时衣袖轻轻蹭了一下,她都会立刻回家将那件衣服洗上三遍、五遍,直到自己觉得“干净了”才肯罢休。
班上有个男生开玩笑似的拍了她一下肩膀,她当场面色惨白,浑身僵硬如石,随后一个人躲进卫生间干呕了将近十分钟。
李元汐后来回想,那大概就是心理学上所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十四岁的少女在最不该目睹那一幕的年纪,亲眼看到了自己最信赖的父亲做出最不堪的事。
那个曾经代表“安全”与“依靠”的男性形象在一夕之间轰然坍塌,连带着她对整个男性群体的基本信任也一并碎裂殆尽。
在她被摧毁的认知里,男人是不可信的。
所有男人,都是不可信的。
而在这片废墟般的世界里,唯一的例外只有一个人。
齐安。
或许是因为那天夜里,是齐安接住了她。
或许是因为在她全部的记忆中,齐安从来不曾让她失望过、伤害过、欺骗过。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在她十四岁那年心灵轰然碎裂的那个夜晚,齐安是唯一一个没有试图出那些虚伪安慰话的人。
他没有“没事的”,没有“会好的”,没有任何一句正确却毫无用处的废话。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堵不会开口的墙,让她有了一个可以倒下去的方向。
就是这份沉默的陪伴,成了江沅沅暗无天日的世界里唯一残存的一点微光。
从那以后,江沅沅只和齐安在一起。
上学一起走,放学一起回。
课间她只坐在齐安身侧,午饭她只同齐安一起吃。
她将齐安圈在了自己构筑的那个微而封闭的世界里,不容许任何人介入,也不容许齐安走出去。
这种近乎偏执的占有在外人看来或许不可理喻,可李元汐却深知其中缘由。
她不是在占有齐安。
她是在保护自己仅剩的那一点安全感。
齐安是她与这个世界之间最后一根线。
倘若这根线断了,她便当真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她不允许齐安和别人走得太近。
哪怕是齐安的好兄弟陈皓,也不行。
不是因为她讨厌陈皓,而是因为在她的逻辑里,齐安和别人靠得越近,便意味着离她越远。
而她承受不起再一次被抛弃的可能。
但李元汐同样清楚另一件事。
江沅沅对齐安的依赖,本质上是一种创伤后的应激性依附,而非男女之间的情爱。
她信任齐安,依赖齐安,离不开齐安,可这并不意味着她能够接受齐安以一个“男人”的身份走入她的生命。
她早已彻底封死了自己的心。
那扇门在十四岁那年被猛然摔上之后,便再也不曾打开过。
门后是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任何试图靠近的火种都只会被彻骨的寒气浇灭。
倘若有朝一日,齐安越过了那条线。
譬如向她表白,试图将两人的关系从“唯一的安全港湾”推入“恋人”的范畴。
那结果不会是江沅沅接受他,而是齐安这个人在江沅沅心中彻底“死去”。
不是憎恨的死去,而是信任的死去。
他会从“唯一的例外”变成“和所有男人一样的存在”。
那个曾经令她觉得安全的人,会在须臾之间变成令她恐惧的人。
因为在她已然扭曲的认知当中,男人靠近女人的最终目的,都与那个结婚纪念日之夜她推开房门所看见的画面别无二致。
无非就是,想得到她的身体罢了!
这是一个死结。(从开朗变成了回避型人格)
一个除非从根源上治愈,或者齐安可以证明,他!不会出轨!
这不是发誓,而是能让她身心确认。
否则永远无法解开的死结。
而后来发生的事情,只是将这个结勒得越来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