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尝试梦道(日更)(2/2)
在他意念催动的刹那,那具肉身如同被风雨剥蚀了千年的顽石,从内而外寸寸崩裂,细碎的灰烬无声飘散,消融于虚空之中。
唯有一枚黯淡无光的元婴艰难地浮现出来。
它的,通体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蚀魂寒气,那是无数个日夜被药毒反复折磨后留下的印记,深入骨髓,侵及本源。
元婴缓缓抬了抬虚幻的指尖,似在回应本尊的召唤,旋即阖上双眼,周身气息渐趋沉寂,宛如一个陷入沉睡的婴孩,循着梦道那缕若有若无的微光,悄然沉入了混沌梦境。
李元汐本尊端坐床沿,须发皆白的面容上褪去了所有平日里的温润笑意,神色沉凝如深渊。
他缓缓闭上双眼,与那道分身元婴遥相感应。
丝丝缕缕的意识跨越虚实之隔,交织缠绕,一同踏入了那片未知的梦之领域。
美梦、噩梦、平常梦、清醒梦、白日梦、重复梦、预言梦、生理梦。
梦有八种,各有其性,各有其险。
其中威能最盛的当属美梦与噩梦。
尤其在暗杀层面,一者令人沉溺至死浑然不觉,一者将恐惧无限放大直至心神崩溃,皆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
“梦道还是太弱了……”
入睡前,李元汐在心底这样想着。
他从未真正经历过梦道修行,过往所知不过是典籍中寥寥数语的记载,连只鳞片爪都算不上。
可如今已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意识沉坠,呼吸渐深。
悬浮于混沌梦境中的元婴缓缓睁开了眼。
意识清明,却又深陷幻境。
这是清醒梦的状态。
他清晰地知晓自己身处梦中,如同一个站在舞台上的观众,既在戏中,又在戏外。
下一瞬,幻境骤变。
美梦如潮水般铺展开来。
逍遥门巍峨依旧,师长们端坐高堂,苏清鸢笑盈盈地立于身侧,师兄师姐们谈笑如常。
他端坐化神之巅,执掌乾坤,掌心的因果丝线璀璨夺目,万千牵连尽在指间,世间万般圆满,岁月静好,仿佛一切苦难从未降临。
温暖几乎将他淹没。
然而不等他沉溺半分,画面猛然撕裂,噩梦汹涌袭来。
师门覆灭,苏清鸢转身离去的背影渐行渐远,街坊邻里的面孔模糊成一片虚无。
他孑然一身,须发尽白,枯坐在空荡荡的百济堂中,蚀魂寒气如藤蔓般缠满周身,连那些因果丝线都在指间寸寸断裂,发出细微的嘶鸣,如同世间最后一缕温情在他掌中消亡。
孤独死去,无人知晓。
幻境反复切换,不给他片刻喘息。
平常梦中是柴米油盐的琐碎日常,灶间的油烟味和邻里的招呼声真实得令人恍惚。
白日梦里是荒诞不经的虚妄幻象,山河倒悬,日月并行,万物扭曲成不可名状的模样。
重复梦中同一场景反复上演,他被困在永无止境的轮回里,挣扎、放弃、再挣扎。
预言梦则晦涩难明,断断续续的画面闪过,因果线索若隐若现。
生理梦最为细碎,冷热痛痒、饥渴疲倦,每一种感知都被无限放大。
层层交织,扭曲缠绕,足以将任何人的心智撕成碎片。
然而李元汐不慌不忙。
他以化神境的神识为锚,稳稳扎根于混沌之中,逐一遍历每一种梦境。
在平常梦中重温市井烟火,感受那些最朴素的人间真味。
在白日梦中触摸虚妄泡影,辨清真实与虚幻的边界。
在重复梦中一遍遍拆解执念的根源,直至那些缠绕心头的结一个个松开。
在预言梦中循着因果的脉络缓缓前行,窥探那些尚未显化的轨迹。
每踏过一种梦境,元婴便凝实一分,周身的蚀魂寒气便消散几缕。
裂纹一条条愈合,灰暗的光泽一寸寸重新亮起。
待最后一种梦境幕,万般沉寂。
元婴悬浮于混沌正中,缓缓抬起手,引动周遭所有残存的梦境碎片。
美梦的圆满温柔、噩梦的彻骨孤寂、平常梦的烟火气息、白日梦的荒诞幻影、重复梦的执念余烬、预言梦的因果残丝、清醒梦的冷静自持、生理梦的细碎感知。
尽数被他牵引而来,交融汇聚,归于一处。
元婴周身灵光暴涨。
混沌梦境仿佛为他铺开了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无数细碎的梦境之力如百川归海般涌入那具的躯体,布满裂纹的元婴重焕光彩,通体绽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柔和光泽,既非灵力的明亮,也非神识的清冷,而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朦胧辉光。
梦道气息,悄然觉醒。
他不知道梦道该怎么走,也没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借鉴。
那便每一道梦都走一遍好了。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也不急于提升实力。
全部体验一遍,走不通便再走,走通了便记下,总能摸索出一条路来。
而所有梦境合一,便是元婴踏上梦道的第一步。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化神境的神识在背后做最后的保险。
若非如此,在八种梦境的反复冲刷下,他的意识早已彻底混乱崩溃,沦为一具行尸走肉,再无清醒的可能。
梦道分身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眼眸中不再是先前的黯淡浑浊,而是泛着一层极淡的、如梦似幻的莹光。
它望向端坐床沿的李元汐本尊,唇角微微牵动,似笑非笑。
指尖轻抬,一点粉光在指尖凝聚,莹润剔透,宛如初绽的花苞,点在了李元汐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