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6章 旱烟斗与紫砂壶,携手共进(1/2)
清水县委办公楼三楼。
“吱呀——”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张明远刚迈进半只脚,整个人便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如果不是门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一号办公室”,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这还是原先周炳润那间宽敞明亮的书记办公室吗?
曾经进门左手边那套宽大舒适、专门用来接待客人的黑色真皮沙发和玻璃大茶几,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简陋的原木方桌,四周围着四个草编的蒲团。
那张雕花繁复的巨型红木办公桌,被换成了一张在普通科员办公室里随处可见的简易人造板办公桌。
以前那些点缀在角里的名贵盆景、花花草草,那个养着银龙鱼的大鱼缸,甚至是墙上挂着的几幅字画,统统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最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是!
原本近六十平米的大办公室,硬生生地被一道简易的折叠屏风给隔开了一大半的空间。
张明远透过屏风的缝隙看去,那后面,竟然密密麻麻地并排摆放着十几组灰色的铁皮文件柜!
“怎么,觉得这里变化太大了?”
沈砚舟盘腿坐在蒲团上,一边用开水烫洗着桌上的一个巧的紫砂壶,一边笑着指了指屏风后面:
“县委办的档案室都快被历年的资料塞爆了,连个脚的地方都没有。我这办公室面积这么大,平时也就我一个人办公,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挪出一半的地方给档案室放文件,避免资源浪费嘛。”
把放不下的公家文件,直接塞进一县之长、县委书记的办公室里?
这种近乎苦行僧般的极简作风,让张明远心里对这位新书记又多了一层更深的认知。
沈砚舟这是在用实际行动,强行剔除这间办公室里残留的“官僚特权”气息。
“沈书记高风亮节,是我们这些年轻干部学习的榜样。”
张明远客气了一句,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在沈砚舟对面的蒲团上盘腿坐下。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在了沈砚舟手里那个正在冲泡茶叶的紫砂壶上。
那壶并不起眼,表面呈现出深沉黯淡的紫褐色,没有那些市面上常见的浮夸雕花,只有壶身上隐隐透出的几分古拙的包浆光泽。
“泥胎细腻,色泽内敛如古铁。这应该是正宗的宜兴原矿底槽清老泥。”
张明远看着沈砚舟倒茶的动作,语气平缓地品鉴起来:
“壶嘴出水如柱,断水利。看这壶型的线条圆润饱满,虽然没有款,但这种‘大道至简、大巧不工’的制壶手法,应该是出自八十年代末期、顾景舟顾老先生那一脉嫡系传人之手吧?”
听到这番如数家珍的点评。
沈砚舟倒茶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眼神里透着几分意外的惊喜:
“想不到啊。张主任年纪轻轻,不光在招商引资上是个行家,对这紫砂茶具的门道,竟然也懂的这么深?”
“沈书记过奖了。”张明远端起茶杯,微微一笑,“只是身边有位长辈平时喜欢鼓捣这些老物件,我跟着在旁边看久了,耳濡目染,也就跟着瞎研究了一二。”
他口中的那位长辈,自然是省城大院里那位痴迷古玩字画的秦老太爷。
“这可不是瞎研究能看出来的眼力。”
沈砚舟将紫砂壶放在茶盘上,伸手摩挲着壶身,眼神里透着几分珍视:
“这可是我全身上下,最宝贝、也是最值钱的家当了。平时我自己一个人喝茶都舍不得用。要不是今天来了你这个贵客,我可舍不得把它拿出来待客。”
茶过三巡。
张明远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想要掏出烟盒。但动作刚做了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这位新书记连办公室都布置得像个苦行僧的禅房,万一他不抽烟,自己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吞云吐雾,倒是惹人嫌了。
张明远的这个细微的动作也没有逃过沈砚舟的眼睛。
“没事,抽吧。”
沈砚舟指了指张明远的口袋,嘴角带着笑意:
“别拘着,我也抽烟。”
听到这话,张明远立刻拿出自己的红塔山,抽出两支,将其中一支递向了对面的沈砚舟。
“不用。”
沈砚舟摆了摆手,拒绝了张明远递过来的高档卷烟。
他从自己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西裤口袋里,摸出了一个老式的榆木烟斗。烟斗的表面已经被摩挲得油光发亮。
紧接着,沈砚舟弯下腰,从方桌将烟草在掌心里揉碎,均匀地填进烟锅里,然后拿起桌上的火柴,“哧啦”一声划着,凑上去深吸了一口。
一股有些刺鼻的旱烟味,瞬间在狭的会客区里弥漫开来。
张明远只闻了一下,眉头就微微挑了起来。
这可不是什么名贵的进口手工烟丝,这就是华夏北方农村里,老百姓在自家地头种的那种最普通、也最冲鼻子的旱烟叶子!
一个堂堂的正处级县委书记,不抽中华,不抽芙蓉王,竟然抽这种只有农村老头抽的旱烟?
“呼——”
沈砚舟吐出一口浓浓的白烟,看着张明远有些错愕的眼神,笑着拍了拍手里的烟斗:
“怎么,闻不惯这味儿?”
“这烟是粗了点,但这个够劲儿啊!”
沈砚舟看着手里的榆木烟斗,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
“我爷爷,以前是个老矿工。干的都是卖苦力的重活,一天到晚这烟不离嘴,就是抽这个。这个烟斗,还是他老人家传下来的。”
“不过我现在一天抽得也少。毕竟这玩意儿没经过过滤,抽多了对嗓子和肺都没好处。”
在袅袅的旱烟和醇厚的茶香中。
两人之间上下级初次见面的生分和戒备,似乎被这种松弛的交流无形中化解了不少。
喝了几杯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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