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东市豆腐（2/2）
李癞子又：“第一次见的时候，我话都不出来。现在好多了，至少能几个字。”
陈未看着他。
“就几个字？”
李癞子点头。
“就几个字。‘三娘’、‘豆腐’、‘好吃’。没了。”
陈未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她叫什么？”
李癞子：“赵三娘。”
陈未点头。
李癞子又笑了一下。
“好听吧？”
陈未没回答。
他想起刚才那姑娘切豆腐的样子。
想起她看见李癞子时，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的样子。
想起她“不收钱”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好听。”他。
李癞子的笑更大了。
回到营房，李癞子把那四块豆腐分给兄弟们。
一人一块。
他自己没吃。
蹲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老四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怎么了？”
李癞子：“没怎么。”
张老四看着他。
“想媳妇了？”
李癞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头。
“嗯。”
张老四没话。
他掏出旱烟杆，点上火，抽了一口。
烟雾袅袅升起。
“我也想。”他。
李癞子看着他。
“你也有媳妇？”
张老四点头。
“有。在老家。二十年没见了。”
李癞子沉默了几秒。
“还活着吗？”
张老四抽了一口烟。
“不知道。”
李癞子没再问。
两个人蹲在那儿，一个发呆，一个抽烟。
陈未坐在营房里，看着他们。
他想起王横。
想起王横“老婆三年前病死了”的时候，那种平静的语气。
他想起王横的烟杆上，刻着的那个名字。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豆腐。
北行·改插在腰间，刀柄的麻绳硌着手心。
他咬了一口豆腐。
热，嫩，香。
那天晚上，李癞子睡不着。
他在铺上翻来覆去，铺板咯吱咯吱响。
陈未也没睡着。
他盯着屋顶那根横梁，想着白天的事。
李癞子忽然开口。
“陈未。”
陈未“嗯”了一声。
李癞子：“你，娶了媳妇之后，会怎么样？”
陈未想了想。
“不知道。”
李癞子：“我娘死得早，我爹也死得早。没人教过我。”
陈未沉默了几秒。
“王横教过。”他。
李癞子愣了一下。
“王横？”
陈未：“他，要对人家好。”
李癞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嗯”了一声。
“记住了。”
陈未闭上眼睛。
他忽然觉得，那二百文，花得值。
他翻了个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