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佟佳氏8(2/2)
清瑶站在枯草丛中攥着手里的令牌默然了很久。夜风从空地尽头灌过来把她吹得打了个寒噤。她抬起头看着陆沉问道:"你帮她做了这些事,多久了?"
陆沉微微侧过头去看了一眼远处王府的檐角,那动作里带着一点疲倦。"她走那年我十六岁,今年二十三了。"七年。他替赵如梅守了七年,从十六岁到二十三岁,在夜里翻墙、传递纸条、盯着每一个新入府的人看谁会发现那口井里的秘密。
清瑶想象了一下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接下这份托付时的样子,又想象了一下他这七年里翻过多少次墙、在暗处蹲了多少个夜晚,心里忽然有些发涩。
"我还有一个问题。"清瑶看着他,问出了心里那个始终悬着的猜疑,"往我桂花糕里添合欢花汁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陆沉看了她一会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东西滑过去像是犹豫又像是忌惮。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但我不能告诉你。现在告诉你,你藏不住。你晚上做梦都会出来。"
清瑶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活了三辈子,上辈子大唐那个后宫她见过多少秘密被人在睡梦里漏了嘴。陆沉得对,她现在还不够稳,知道了答案反而危险。
"那你至少告诉我,"她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要做什么。"
陆沉看着她,忽然抬手朝北边指了一下。清瑶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高墙之后露出了含章斋屋顶的一角,暮色里青灰色的飞檐像一只收翅的鸟。"
那块令牌,能让你进含章斋。赵侧福晋留在厨房的东西……含章斋里才有答案。"
清瑶的呼吸窒了一拍。含章斋。胤禛的含章斋。"你让我进含章斋?"陆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沉,像是七年里积攒下来的全部重量都压在了那一眼里。"
赵侧福晋走之前让我转交给找到令牌的人一句话——"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把那句话从记忆深处捞出来,"她:真相在蜜糖最甜的地方,也在灯最亮的地方。"
蜜糖最甜的地方。厨房。灯最亮的地方。含章斋。清瑶把这句话放在舌尖上无声地嚼了一遍,忽然觉得赵如梅这个女人比她最初想象的还要聪明太多——她把自己查到的真相拆成了几份,一份藏在井边、一份传给了人、一份带走了、一份留在了含章斋里。
她把每一份都放在不同的人手上,要让所有碎片拼在一起才能看到全貌。
陆沉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重新退进了夜色里。
"我得走了,"
他,"你拿到含章斋里的东西之后,我还会来找你。"他转过身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清瑶忽然在后面叫住他:"陆沉。"
他停住脚步回过头来。清瑶看着月光下他那个瘦瘦的轮廓了一句:"七年了,谢谢。"
陆沉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那两个字比什么暗号都更让他意外。他没有话,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然后几步就消失在了巷子深处的阴影里。
清瑶站在空地上又等了一会儿才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走。翻墙进了竹林之后她没有立刻回院子,而是绕到那口井边蹲下来把令牌从袖中掏出来又看了一遍。月光底下那枚木质的令牌泛着温润的哑光,"宜"字的笔画深深的,右下角的月牙印弯弯的,在夜里看起来像是合上了眼睛。
她攥着令牌蹲在井边想了一会儿:含章斋。她该怎么进去?一个格格大白天去敲王爷书房的门,除非她疯了。可她夜里去呢?含章斋有没有后门?还是那块令牌能让她走某条别人不知道的路?
她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叠起来放回心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回走。走出竹林的时候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含章斋的方向——二楼窗纸后面的灯还亮着。胤禛还没睡,伏在案前批阅什么,那个身影映在窗纸上安安静静的。
清瑶隔着半个园子的距离望着那扇亮着的窗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想:赵如梅的"灯最亮的地方"就在那里。她得想办法进去,可她该怎么让胤禛愿意让他在睡前让她推开那扇门?
夜风吹过来吹得她袖口鼓起来又下去,远处有打更的梆子声从府邸深处传来——一慢两快,三更天了。清瑶收回目光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关上门躺进被子里的时候她把那块令牌塞在枕下,闭上眼把今天所有听到的话又过了一遍。陆沉守了七年、赵如梅还活着、含章斋里藏着最后一块碎片。
她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可这一步该怎么迈出去,她还没有想好。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朝墙,想着胤禛灯下那个安安静静的身影,忽然觉得最难的那块谜题并不是藏在含章斋里的东西,而是她该怎么走到那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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