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受伤（2/2）

他走到路边，一个人站了很久。

夜风从山谷里灌过来，冷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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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志愿军司令部新驻地。铁路隧道。

方天朔没有去东线。他调转车头，回到了司令部。

他被送去了医疗点。临走之前，他叫住了方天朔。

挎包里有地图。他，你带走。

你的伤——

伤，养一阵就好。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别人的事，我先在这边养着。你别耽误正事。

方天朔接过那个挎包，没有话。

刘又看了他一眼。

方参谋。

嗯。

上午你抱住我，傍晚我按住你。刘秘书，扯平了。别放在心上。

方天朔低头看着那个挎包，沉默了片刻。

扯平了。方天朔。

声音很平。

但他知道，这笔账，他心里不会扯平。

他找到了粟总。

首长正在新的办公室——隧道侧上凿出来的一个洞室——里面整理文件。看到方进来,看到他脸上和脖子上干涸的血迹,看到他的眼神,首长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怎么了?

他把事情了。

从朴不成昨天送蔬菜时的错愕,到今天上午的侦察机和燃烧弹,到傍晚公路上的伏击,到刘秘书左臂中弹,到俘虏供出朴不成的名字。

他得很平静。

太平静了。

粟总听完，一句话没。

他坐在那张简陋的木桌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桌面上一道裂纹，沉默了很久。

矿洞里只有远处发电机的嗡嗡声和水滴从岩上滴的滴答声。

终于，粟总抬起头来。

朴不成的事，我会让保卫部门去查。人民军那边——我会直接和朝鲜方面交涉。

是。

你去东线的事——还去吗？

方天朔沉默了一瞬。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还压在他心头,像一块化不开的冰。他拼了命地往前跑,可有些事情,好像不管他怎么做,最后还是会走回老路上去。

但他想起了另一些东西——那些从南方调过来的部队,连冻伤要用雪搓都不知道。零下四十度的冰天雪地里,穿着单薄的棉衣,端着枪,一动不动地趴在阵地上。等到战友去叫他们的时候,叫不应了。整个人冻成了冰,还保持着战斗的姿势。

如果他不去,也许有些人救不回来。

但如果他去了,也许——哪怕只是也许——有些人可以不死。

去。他。

粟总看了他一眼。

天亮出发。今晚休息。

是。

方天朔敬了个礼，转身走出了洞室。

他走到隧道外面。

夜空中没有星星。厚重的云层遮住了一切，黑沉沉的，压在群山之上。

远处的山脊线上，有微弱的光——也许是哪支部队在夜间行军，手电筒的光在树林间若隐若现。

方天朔站在隧道口，呼出的白气在黑暗中消散。

他在想刘秘书最后那句话。

扯平了。别放在心上。

上午他抱住了刘秘书。傍晚刘秘书按住了他，用左臂上的一颗子弹换了他的命。

刘秘书扯平了。

方天朔知道，这笔账永远扯不平。

他转身走回了隧道里。

找了一个角，裹上大衣，靠着冰冷的岩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