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不许拍马屁（2/2）

至少东山上的这几百人，不会冻死。

他的目光移到了坑道口的方向。外面的棱线战壕里有三十名战士在警戒放哨。零下四十度的夜晚，在露天的战壕里趴几个时，就算穿着棉衣棉裤也扛不住——手指会冻僵到扣不动扳机，脚趾会冻得失去知觉。

告诉外面，方天朔对身边的营长，每隔一个时换一批人。放哨的回坑道烤火暖和，休息的出去接班。不要让任何人在外面连续待超过一个时。

是。

营长出去传令了。

方天朔重新靠回了坑道上。

就在他闭上眼睛准备眯一会儿的时候，坑道深处传来了一段对话，让他又睁开了眼。

是两个战士在聊天——一个是四十二军的，一个是二十军的。四十二军的116师拆散了补充到九兵团的每一个班，所以坑道里混编着两支部队的人。

四十二军的战士是个东北人，话带着大碴子味儿：兄弟，你听我的啊，这御寒防寒的事儿，你们南方人不懂。我教你几招。

二十军的战士是个山东人，嗓门不：谁俺不懂？俺山东也冷！

山东那叫冷？你那零下十度就哇哇叫了，这儿可是零下四十！东北战士一脸过来人的优越感，来来来，你把袜子脱了，脚丫子塞到我这个石灰包里头，暖和一宿你就知道，明天早上精神百倍。

山东战士没有继续争辩御寒问题，而是话锋一转：哎，你们团长是不是叫赵发财？

东北战士愣了一下：啊？你咋知道？

赵发财，山东菏泽人吧？

对对对！菏泽的！

山东战士嘿嘿一笑：俺和你们团长是老乡，一个村的。他大名赵发财，俺们村里都叫他狗剩子。他早几年参的军，后来四五年去了东北，这些年没消息了。前两天听人他在四十二军干到团长了，俺还不信呢。

东北战士一听狗剩子这个名字，表情瞬间变了——从刚才的大大咧咧变成了一脸堆笑，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哎呀妈呀！他一拍大腿，你和我们团长是一个村的？

一个村的。时候还一起掏过鸟窝。

兄弟！东北战士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热情得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你有这关系咋不早呢！那啥——兄弟你以后罩着我呗！

山东战士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罩……罩你啥？

多在我们团长面前美言美言嘛！就我这个人啊，打仗勇敢、训练刻苦、团结同志、尊重领导——他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起劲，回去我给你整两瓶酒、两包烟！好烟！缴获美国人的骆驼牌！

方天朔靠在坑道上，听到这儿实在忍不住了。

不许拍马屁走后门。

他的声音不大，但坑道里回音好，两个战士都听到了。

东北战士吓得一缩脖子：方……方参谋……

山东战士倒是不怎么怕，咧嘴笑了笑：方参谋，俺又没答应他。

都睡觉。方天朔，明天还有仗打。

两个人不敢再聊了，各自钻进了睡袋。

方天朔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想起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第四野战军的部队，军级和师级的首长，大多是南方人，很多是江西、湖南、湖北人，跟着红军从南方一路走到北方，是长征过来的老骨干。团级和营级的军官，大多是山东人——抗战时期在山东根据地成长起来的，四五年之后随大部队去了东北。连级、排级和普通战士，则大多是东北人——解放战争中在东北参军的翻身农民和城市青年。

这就是四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