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羊城沸腾(2/2)
“头版全撤!标题给我用最大号黑体!就写——美国正式签字!西太平洋归陈总司令!”
排字工手上的铅字撞得叮当响。
都是二十出头的后生,打在陈树坤治下长大,听胜仗听到快麻木。
这会儿手指还是抖,指甲缝里沾了黑油墨,蹭得脸上都是。
“总编,这么大字号?会不会太……博眼球?以前也不是没赢过。”
“博眼球?”
总编一巴掌拍在案板上,震得铅字跳了跳。
“这他妈可是美国!世界第一!以前咱们打赢了,他们嘴上不服,暗地里使绊子。这次是白纸黑字签字认地盘!这事儿,吹破天都不为过!”
半时后,第一份号外印出来。
纸张还带着机器的余温,油墨蹭在手上黑乎乎的。
报童阿强接过来,烫得赶紧换手。
他扫了一眼标题,撇了撇嘴,心里犯嘀咕。
“又吹这么大?上次打沉美国舰队,我喊了一下午,还有人骂我瞎嚷嚷。”
他嘴里嘀咕着,还是习惯性地往街口跑。
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不大,透着点敷衍。
“号外号外!美国佬签字认地盘了!西太平洋全归陈总司令!”
路边几个挑担子的苦力停下脚,半信半疑。
“真的假的?美国能认这账?别又是报社编出来唬人的。”
“就是,前阵子打沉美军战列舰,还有人吹牛皮呢。”
阿强本来就没底,被人一质疑,更不爽了。
“爱信不信!”
他嘟囔了一句,蹲下来,把报纸摊在膝盖上,自己先看个明白。
开头一行扫过去,他愣了。
再往下看,眼睛越瞪越大。
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凑,鼻子都快贴到报纸上了。
四款条约,一条接一条,明明白白印在纸上。
承认主权、划定分界、废除排华、全面撤军。
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他心上。
他记得1931年陈总司令打进广州城的时候,他才七岁。
那时候洋人在租界横着走,他爹卖菜被洋人踢翻担子,连个理的地方都没有。
后来陈总司令收了租界,废了治外法权,洋人再也不敢当街撒野。
街坊们都,咱们中国人终于能站直腰了。
可那时候,洋人嘴上不,心里还是不服,背地里还骂“军阀割据”。
直到今天。
世界第一强国,正式签字认账。
他猛地站起来。
动作太猛,膝盖把报纸带得飘起来。
他也顾不上捡,扯着嗓子就喊。
声音一下子拔到最高,劈了音都不管。
“是真的!我靠是真的!罗斯福亲自签的!
中南半岛、菲律宾、南洋诸岛,全认了!
排华法案废了!美国全面撤军!
以后西太平洋,咱们了算!”
这一喊,街上的人“哄”地围了上来。
铜板纸币往他手里塞,塞得手心都装不下。
有人抓了报纸就站在路边看,脑袋越凑越近。
有人看完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拍得“啪”一声响。
“我就知道!罗斯福撑不了几天!真他妈签了!”
有个拉黄包车的汉子,把车往路边一停。
抢过报纸扫了一眼,咧嘴就笑,露出一口白牙。
“嗨!以前打英法打日本,都是咱们揍他,洋人不服气,背地里还骂咱们是‘军阀’。这回不一样了!美国正式签字!以后国际上,咱们话也算数了!”
人群越聚越多。
欢呼声一波盖过一波。
街边的巷口阴影里,站着个英国人。
是以前怡和洋行的大班史密斯。
以前他出门,跟班在前头开路,华人见了都得低头让路。
有次他马车撞翻了华人的糖水摊,巡捕过来反倒把贩训了一顿。
他当时坐在车里,连眼皮都没抬。
现在他就站在阴影里,手里攥着一份刚买到的号外,指节捏得发白。
脸色铁青,像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旁边的副手压低声音:“先生,我们……要不要先回领事馆?人越来越多了。”
史密斯咬着牙,没话。
他看着街上欢呼的中国人。
看着以前见了他就谦卑点头的商铺老板,现在仰着头,挺着胸,笑得畅快。
他心里清楚。
时代变了。
1931年陈树坤拿下广州的时候,他还觉得只是个中国军阀闹事,蹦跶不了几天。
后来收租界、打南洋、败英军,他一步步退,一步步忍。
直到今天,美国人都签字认账了。
以前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现在在这片土地上,规矩是中国人定的。
他甚至不敢站得太显眼,怕被人认出来,惹出麻烦。
半晌,他才压着嗓子,憋出一句。
“走。回领事馆。发电报回伦敦。就……中国人赢了。”
不远处的美国领事馆里,副领事威尔逊刚收到总部的电报。
他手里的咖啡杯“哐当”砸在桌上,褐色的液体泼了一桌子。
“该死!罗斯福真的签了?”
他盯着电报上的撤军条款,胸口剧烈起伏。
十几年前他来中国的时候,华人连进租界都要搜身。
现在,他们要把整个西太平洋拱手让给那个中国军阀?
他一拳砸在墙上。
可再愤怒也没用。
他知道,从签字这一刻起,美国在远东的百年特权,彻底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