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怒海出师(2/2)
有个年轻兵攥着张皱巴巴的照片,低头看了一眼,又赶紧揣进胸口的口袋里,抿着嘴不话。
码头中央的木箱上,刘明启站在上面挥胳膊。
他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张张嘴只能发出“嘶嘶”的气声。旁边勤务兵递过水壶,他一把推开,抄起脚边的铁皮喇叭,用指节敲得“哐哐”响。
一下。
两下。
三下。
嘈杂的人流慢慢静下来,纷纷看过去。
他另一只手往七号泊位的方向一指,又做了个前进的手势。
队伍像河水改道似的,哗啦啦分流,涌向各自的泊位。没人话,没人质疑,脚步声震得码头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虎门港是这次物资装载的主港。
仓库区的灯火从昨夜亮到现在,没熄过。三千后勤兵分三班倒,昼夜不停。
仓库里的物资堆得像山:弹药箱码得跟墙一样高,粮食袋一袋压着一袋,罐头、药品、油桶、铁丝网、电台、军靴,分门别类堆得整整齐齐。每一批出库都有人签字,但已经不像从前那样,翻来覆去核对三遍。
一群光着膀子的搬运工,两人一组抬着弹药箱,在栈桥上跑得飞快。
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在背上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霜。有人肩膀磨破了,撕块布随便一缠,继续扛。
忽然有人脚下一滑,连人带箱摔在栈桥上。箱子“哐当”一声砸开,一箱红烧肉罐头滚了出来,铁皮罐头叮叮当当地在木板上滚,一直滚到桥边才停住。
那人要弯腰去捡。
旁边的军需官猛地一挥手,嗓子哑得像破锣:
“别捡!船上多的是!赶紧走!别耽误时间!”
那箱罐头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栈桥上,泛着银灰色的光。
来来往往的人从旁边跑过,没人多看一眼。
不久前的海上对峙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那时候弹药箱每箱都有编号,哪箱去哪个炮位,登记三遍。士兵领罐头,一顿就一罐,多要一盒,得连长签字。
现在?
太多了。
多到掉在地上都没人稀罕捡。
几个美国记者举着相机拍照。那个白人女记者放下相机,喃喃地跟身边的翻译:
“连罐头都多到懒得捡……他们至少准备了三个月的补给,可能还不止。”
莫里森站在人群边上,飞快地写:
“我见过美军在菲律宾的动员,也见过英军在新加坡的集结。
从来没见过谁能在三天之内,把三十万人的给养、弹药、装备全部配齐——连香烟、茶叶、下饭的咸菜都配得齐齐的。
更惊人的是,这些物资不是强征来的。码头上的工人很多是自愿来的,不少人不要工钱。他们,这是给自家子弟兵送行。
这不是军阀的部队。
这是一个民族,把所有的力气都攥在了一起。”
下午三点,出海的号令到了。
“呜——”
最先响起的是旗舰的汽笛。
紧接着,一艘接一艘,所有的船同时拉响了汽笛。
巨大的轰鸣声从虎门一直传到黄埔,震得人耳朵嗡嗡发麻,海面的浪都跟着抖。
锚链哗啦啦地往上收,船头缓缓调转。
战列舰开在最前面,巡洋舰分列两侧,密密麻麻的运输船跟在后面,组成庞大的编队,浩浩荡荡往外海压过去。
船桅连成一片,像一道移动的钢铁长城,遮天蔽日。
船头犁开的浪花,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白痕。
龙穴岛的礁石上,莫里森站在风里,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船队越走越远,最后变成海平线上一条模糊的黑线。
手里的笔记本,已经被他攥得皱成了一团。
他之前总觉得,陈树坤的崛起是时代的偶然,是钻了世界大战的空子。
今天他才明白。
这不是偶然。
是这个国家憋了几十年的气,攒了几十年的力,借着这个人,彻底爆发出来了。
没人挡得住。
谁挡,谁就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