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田中的罪孽(1/2)
天刚蒙蒙亮。
吉隆坡城北,万人坑前。
坑边的土还是松的,一锹一锹堆在坑沿上,深褐色,像被血泡透了又晒干。风扫过来,裹着土腥味,还夹着一丝发甜的腐气,从泥土深处翻上来,往鼻子里钻。
七万人站着。
没人话。
静得能听见旗子被风吹得猎猎响。
有人怀里抱着遗像,相纸粗糙,边角卷着,照片上的脸模模糊糊,像被泪水泡过。有人攥着半根香,香灰被风吹散,在袖子上,白花花一层。有人抱着孩子,死死捂着孩子的嘴,不让他哭,孩子呜呜地挣,身子一扭一扭的。
木台搭在坑边,铺着灰布,布角被风吹得掀起来。
三个军法处的法官坐在后面,脸铁青。中间戴圆框眼镜的那个,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面前摊着一沓卷宗,纸页被风吹得哗哗翻。
田中一郎和十六个日军军官,跪成一排。
反剪双手,脖子上挂着木牌。
木牌上用墨汁写着名字和罪名,字迹粗黑,墨汁往下淌,在底部凝成一个个黑疙瘩。
田中跪在最中间。
脸上结着血痂,门牙断了一颗,嘴肿得老高。左眼眯成一条缝,右眼一开始还直勾勾盯着脚前的泥地,满脸的桀骜——他以为最多就是枪毙,一枪了事,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法官站起来。
推了推眼镜,展开判决书。
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清单,但每个字都重重砸在泥土上:
“日军第25军少佐田中一郎,于吉隆坡沦陷期间,组织并参与对平民的大规模屠杀。证据确凿,本人供认不讳。依照华南军军法,判处死刑。”
他顿了顿。
声音又沉了一分:
“行刑方式——凌迟。”
“凌迟”两个字地。
田中猛地抬头。
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八嘎!!”
他嘶声裂肺地吼了一嗓子,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像蚯蚓爬满了脖子。
“你们不能这么做!我是大日本帝国军官!你们这是违反国际法!”
他拼命挣扎,想站起来。
两边的士兵死死按住他肩膀,往下一按。
他膝盖重重磕在木台上,咚的一声。
“陈树坤呢!叫陈树坤出来!他敢不敢跟我面对面!
支那人!卑鄙!支那人只会玩阴的!”
他唾沫星子乱飞,脸上的血痂都裂开了,渗出血来。
台下人群里嗡的一声,像闷雷从地底滚出来。
七万人的喉咙里同时发出的低鸣,震得人耳朵发麻。
控诉
一个老太太颤巍巍挤到最前面。
她拄着根烧火棍改的拐棍,一头烧得焦黑。瘦得脱了形,颧骨顶着一层薄皮,眼睛陷在眼眶里,像两个深洞。
她走到木台跟前,拐棍在地上笃笃戳了三下。
指着田中的鼻子,声音哑得像砂纸蹭在铁上:
“我儿子……就跪在这儿……被你们捅了三刀!”
她的手指头在抖,抖得像秋风里的枯枝。
“第一刀捅肩膀上,他没倒,跪着。
第二刀捅肚子上,肠子流出来,他用手捂着。
第三刀捅心口,他才倒下。
他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我亲手给他合的,合了三次,合了三次他都睁着!”
“呸!”
田中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老太太脚边。
“支那人贱民!死了活该!”
老太太浑身一颤,拐棍一软,人差点栽倒。旁边的战士赶紧伸手扶她,她扒着战士的胳膊,指甲都掐进布里面,眼睛还死死盯着田中。
紧接着,一个中年男人冲上来。
一把推开拦他的士兵。
眼睛通红,脖子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像蚯蚓爬满了脖子。
他指着田中的鼻子吼,唾沫星子喷在木牌上:
“我老婆被你们拖走!我七岁的闺女,被你们摔死在墙上!”
声音破了,像铁片刮过水泥地,刺得人耳朵疼。
“摔死的!提着两条腿,往墙上一甩!
脑浆溅了一墙!
老子在人群里亲眼看着!
你们把她当什么?当破麻袋甩吗?!”
他往前扑,被两个士兵死死架住。
脚还在踢,靴子重重踢在木台边沿,木屑飞溅。
“你们还是人吗?!那是个孩子啊!”
田中梗着脖子,还想骂。
可看着男人要吃人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头微微偏开一点,不敢对视。
人群前排,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个空襁褓,跪在地上。
襁褓是碎花布缝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胸口还有一块发黄的奶渍。
她抱着空襁褓,里面什么都没有,瘪瘪地贴在胸前。
她哭得喘不上气,肩膀一抽一抽的。
话从嗓子里挤出来,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我的孩子……你们把我三个月大的孩子……扔进火里了……
扔进火里了!
我看见了……那个兵提着腿,甩了三圈,甩进火堆里……
孩子的手还在抓!抓空气啊!
你们听见没有!她才三个月!三个月啊!”
她嚎着,突然把空襁褓往台上一扔。
襁褓飞出去,轻飘飘在田中脚边。
瘪瘪地摊在泥里,像一面无声的旗。
田中低头扫了一眼。
看见那的碎花布,看见那片奶渍。
他脸上的横肉,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飞快挪开眼神,嘴皮子哆嗦着,没出话。
一个人。
十个人喊。
最后人群炸了。
无数人往前涌,像潮水撞上堤坝。
“杀了他!”
“给同胞报仇!”
“千刀万剐!”
维持秩序的士兵手拉手连成墙。
后面的人往前挤,前面的人用肩膀顶住。
靴底在泥地上蹭出一道道深沟,泥水溅起来。
喊杀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团,在万人坑上空打着旋。
田中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他扫了一眼人群——七万双眼睛盯着他,没有一双是怕的。
全是恨。
密密麻麻的恨,像针一样扎过来。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裤裆一热。
深色的水渍从裤裆往下漫,顺着大腿内侧淌进泥里,晕开一片。
行刑
赵破军跳上木台。
手里提着一把窄刃刀,厚背,刀刃磨得发亮,能映出人影。
他把刀举起来。
对着台下。
声音不高,但压过全场,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水:
“今天,十七刀。十七个畜生,一人一刀。”
他顿了一下。
刀尖朝下,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冷光。
“替吉隆坡死的七千同胞,收第一笔利息。”
“我操你妈陈树坤!!”
田中突然嘶吼起来,脸扭曲得变形。
“你有种杀了我!一枪打死我!
你玩阴的!你不是男人!
大日本帝国不会放过你的!
关东军会踏平华南的!”
他歇斯底里地骂,唾沫星子混着血沫子,从嘴角往外喷。
两边的士兵一使劲,把他的肩膀往下按得更低。
赵破军根本没理他。
手起,刀。
第一刀。
刀尖刺入田中右臂。
手腕一翻,一整条皮肉被剔下来。
皮肉翻卷着,带着白筋,耷拉在木台边沿,血顺着往下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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