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妻(2/2)
他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心中发怵,随即又觉得丢了面子。
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玩意儿,十九出头的毛头小子,有什么好怕的?
要不是欠他那个死鬼老爹三百块钱,谁稀罕来这晦气地方?
这破屋子,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山里风一吹,满屋子都是泥腥味。
“人我给你放里屋了,”老王没好气地嘟囔着,一边往外走一边给自己找台阶下,“你一个无父无母的,有媳妇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他边说边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经过顾清辞身边时,他闻到了一股血腥气,不知道是从哪里飘来的。
门外的狼嚎又响亮了几分。
老王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很快消失在山路的黑暗中。
顾清辞没再看他一眼。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灯泡嗡嗡的电流声和窗外的风声。
他站在原地没动。
空气中忽然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甜软温热,像明媚春日里某种不知名的花骤然绽开。
那气息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从脊背一路攀爬至后脑。
顾清辞皱了皱眉。
这甜味,不合时宜。
他走向里屋,脚步略显急促,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某种躁动。
手握住门把的时候,力道比平时大了些。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惨叫,撞在墙上弹了一下。
一句“滚出我的家”已经滑到了舌尖,然后……硬生生咽在了喉间。
里屋没有点灯,只有从窗户破洞漏进来的月光。
银白色的月华像水银一样铺在那个人身上。
那人蜷在屋内唯一一张木板床上。
床上的被褥是顾清辞的,洗得发白的深色棉布,衬得中间那一截露出的手腕白得几乎透明。
他身上的衣服明显不合身,领口歪斜着,露出一小片锁骨,锁骨窝的阴影在月光下像一只盛满月色的浅盏。
五官浓稠精致,睫毛又长又密,挂着细碎的水光。
一双乌润润的眼眸正望着门口的方向,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泪光在里面盈盈地打着转,要落不落。
恐惧、茫然、求饶。
还有一种不设防的脆弱柔软。
但让顾清辞顿在原地的,不是那张过于漂亮的脸,而是一个突兀的认知。
喉结。
几乎看不见的浅淡弧度,但确实存在。
男的?
顾清辞微不可察地顿在原地。
他面无表情,冷戾的神色不曾松动分毫,但握着门框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皎欢从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就僵住了。
他原本蜷在床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试图用这种方式把自己藏起来。
但门被撞开的声响太大,他吓得浑身一抖,条件反射地抬起头。
然后他就看见了门口的人。
逆着月光,那人的面容大部分陷在阴影里,只看得见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身形颀长,肩宽腰窄。
这、这就是他老公吗?
皎欢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是被人从城中村里强行带走的。
蒙着眼睛,堵着嘴,颠簸了好几个小时的山路,最后被扔进了这间黑漆漆的屋子。
他试过逃跑,可门从外面被什么顶住了,怎么都推不开。
脚踝上还留着绑绳勒出的红痕,挣扎了好久才把绳子解开。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只知道自己被拐卖进了大山里,要给一个男人……当妻子。
只是这个男人太凶了。
皎欢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
求饶也好,解释也罢,但他发不出声音。
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漫上来,在眼眶里积蓄打转,把眼前那个冷硬的轮廓模糊成一片破碎的水光。
他好想回家。
好想回到自己那个小小的出租屋,虽然他付不起下个月的房租,但至少那里是安全的。
“你叫什么名字?”
那声音低沉冷冽,尾音里夹杂着燥意。
皎欢的身体又抖了一下,手指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抖,但开口的瞬间还是破了音,像是受了惊的小动物发出的呜咽。
“皎、皎欢。”
两个字,又娇又软。
顾清辞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嚼弄了一遍。
皎欢。
皎皎如月,欢情薄。
眼前这个人,青涩漂亮的模样不像是村莽乡夫。
倒像是……以身侍夫的小娇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