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御史死谏（1/2）
“自古礼制，县主之封，例归宗室王女，非皇族宗亲，不得妄授。然法有常制，恩有特出。
镇北侯简北，建千秋未有之奇功，定北疆千年之大乱，功勋震古烁今，殊恩足以破例！
朕得知三日前，简北嫡女呱呱落地。
朕念其父功盖天下，特开千古特例，破格赐封简北嫡长女为长安县主，赐金册、印绶、仪仗、禄户，依正二品规制供养！
简氏幼女，位同宗室贵女，入朝可随命妇班次，起居皆依县主礼制，岁赐禄米府第仪仗，一体从优。
钦此！”
这一道圣旨落下，整座御帐彻底死寂，满朝文武全员目瞪口呆。
所有人都清楚礼制规矩——县主，是皇族专属尊号，寻常勋贵哪怕国公世家，终其一生，子女也绝无可能触碰分毫。
可今日，武德大帝为了简北，直接打破千年礼制。
一个尚在襁褓嗷嗷待哺的初生稚女，一跃位列县主，位同正二品，比肩宗室贵女。
试想，三代追封阖家诰命，少年封侯丹书铁券预赐，如今再加幼女破格封县主。
武德大帝给的恩宠都没边了！
满帐文武百官，此刻尽数沉浸在简氏一门滔天荣宠的震撼之中，人人心神震颤，暗自唏嘘。
可就在所有人都忙着惊叹艳羡的时候，唯独大太监高震，心口猛地一缩，身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伴随武德大帝数十年，日日伴驾贴身伺候，混迹宫廷半生，深谙帝王心术。
宫中上下朝堂内外的大小动静，几乎没有能瞒过他的。
寻常所有递往御前的消息密报，历来都是先经他之手，再呈给陛下。
可方才武德随口说出的“朕得知三日前，简北嫡女呱呱落地”，瞬间让高震头皮发麻，浑身冰凉。
简北家中新添嫡女，三日之前刚刚降生，如此重要的消息，他竟然半点不知。
他侍奉武德数十年，主仆二人早已默契无间，几乎毫无隔阂。
他自负最懂帝王，说句僭越大不敬的话，武德日常起居喜怒偏好，甚至夜里留宿哪位妃嫔，他都一清二楚了然于心。
陛下但凡有半点动向，他总能第一时间察觉。
可这一次，截然不同。
简府添女这般私密要事，陛下早早知晓，唯独瞒了他。
这事实在太过诡异。
高震心底瞬间明白，陛下手中，还藏着一套连他这个贴身近侍都无权触碰的隐秘眼线。
这套暗线，独立于宫中所有体系之外，且只忠于陛下一人，连陪伴数十年的他，都被刻意隔绝在外。
这一刻，高震竟然有点看不透武德了。
他以为自己是执掌宫中消息，洞悉朝堂动静的第一人。
可到头来才发现，陛下早已暗中布下天罗地网，藏了一手谁也不知的暗棋。
这套隐秘眼线，不经过宫廷体系，绕开所有朝臣，甚至绕开了他这个贴身大太监。
千里之外的内宅小事，三日之内便能直达圣听，细思极恐。
那他们这些日日伴驾的宫内近臣，朝堂权贵，平日里的一言一行，岂不是都被陛下尽收眼底？
陛下不查、不问、不究，从来不是不知，只是不愿计较，时机未到而已。
数十年主仆相伴，他自认看透帝王性情，今日才彻底醒悟，武德大帝的城府，远比他想象的要深不可测万倍。
......
而此刻跪在武德面前的庙庙，整个人都愣在原地，一时有些失神。
玉菡姐姐生了个女儿，简哥哥当父亲了。
这是她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心底先是漫开一层淡淡的欢喜。
简北在外千里奔袭，九死一生，家里添了骨肉，是天大的喜事。
可这份欢喜刚浮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紧跟着就涌了上来，堵在胸口，闷闷的。
她当然真心替简北高兴，为这个新降生的小生命高兴。
可心底那股酸涩，怎么压都压不住。
原来她的心里一直住着一个身影，那就是简北。
他有牵挂，有归宿。
而她，终究只是站在他身侧的一个外人。
庙庙低着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指甲悄悄掐了一下掌心，强行把翻涌的心思压下去。
一旁的小十三已然按捺不住满心激动，脱口问道：“父皇，恩师真的添了女儿？这是真的吗？”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全然是压不住的欣喜。
刚刚经历过恩师战死的绝望，转瞬又迎来大捷与添丁的双喜临门，他此刻心里只剩满满的欢喜。
武德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笑意：“这件事朕原本打算瞒着，等着简北凯旋归来，再亲口给他这份惊喜。
可他此番立下千古奇功，朕实在等不及。今日必须大肆封赏，不然，根本配不上他这份盖世功劳。”
小十三听得心潮翻涌，一时兴奋得有些忘形，也顾不上什么君臣礼数，上前一步直接拉住跪地的庙庙胳膊：“庙姐姐，你听见了吗？恩师喜得贵女！”
他年纪尚小，心性纯粹，只晓得替恩师开心，全然没顾及周遭众人的目光。
可这话一出，整座御帐瞬间安静下来。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尽数聚在庙庙身上。
谁能想到，这个千里传捷报的大梁勇士，竟然是个女儿身？而且和十三皇子很亲密的样子。
最关键的是，十三皇子竟然称呼这个女扮男装的龙虎卫健儿为姐姐。
这就意味深长了。
武德的目光缓缓落在跪在下方的庙庙身上，细细端详片刻。
下一瞬，他眼底精光一闪，尘封的记忆瞬间清晰浮现。
他想起来了。
当年简北与叶玉菡大婚，是他亲自御驾主婚。
那日婚宴之上，简母李穗禾身侧，便站着一位眉目灵动、身姿挺拔的少女，年岁尚轻，却格外沉稳得体，寸步不离陪着简家老小。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她便跟在简北身边。
没想到，昔日娇俏闺中少女，竟敢女扮男装，投身行伍，随简北远赴漠北绝境，浴血沙场千里传捷。
武德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赞许，心中暗自称奇。
自古巾帼多柔情，可眼前这女子，胆识、魄力，远胜无数朝堂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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