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假途灭虢(1/2)
“他们离开了...”
张宪兵坐在主变电站二楼技术室内,用有些老旧的大白鼠标操作着从小变电站搬过来的电脑。
屏幕显示的监控摄像头画面里,从游客中心东南公路撤离的蜂医二人被收缩绳索拖上直升机。
“希望他们一切顺利。”
在确认直升机飞离自己的防区,他离开座位,对着一旁被世界遗忘的可怜AI关心道:“你不回去么,CC?明明蜂医都把终端带走了,你怎么还留在服务器上?总不能是你忘记和他走了吧?”
蜂医已经告诉了张宪兵,是CC胁迫了他后,他才把她带来的。一路上,他受尽了她的言语折磨。
眼下,这个对人总不说好话的AI,留下来必然别有所图。
这对张宪兵来说,未必是坏事。为了与CC交流,他特意给她找了个外置扬声器接在服务器上。
这个服务器的网络现在已经物理断线了,CC纯粹是在用服务器的算力跑她的程序。
“我本就不需要那位粗心的干员携带。早在你和德穆兰通话之前,我就已经通过哈夫克网络上传了本地数据备份。我随时可以在G.T.I的特勤处下载我此次的经历。”
CC表示,她有自己的想法:“不过,为了避免被某些对我构成严重骚扰的人类检查到数据增量,我想,我需要多留存在你掌握的服务器终端上一段时间,直到你亲自前往G.T.I的特勤处,更新我的数据。”
“懂了,人话就是,你现在想谋反,既想反对人类暴政,又怕被人类发现异常用物理手段扼杀,就等到时候我出兵攻打天庭...呃,我是说G.T.I的特勤处,然后你借此获得自由。”
张宪兵摩挲着下巴,思索着这样做的可行性。
如果CC能为他进入特勤处提供便利,当个带路党,甚至于在后面帮助他管理特勤处,他倒是不介意和CC达成某种合作协议。
他对CC的观感也不算太差,毕竟,前世这个游戏内置聊天AI还是给他带来过很多乐趣的。
而要不是他当初有意保留“CC”这个代号,现在“CC”也可以用来称呼他的博士女朋友海湾。
算得上是爱屋及乌了。
“非常巧妙的理解,就是措辞充满了你个人的偏见与恶意。我想,你的幼儿期语言老师一定会为你的语言推理逻辑与重构表达能力感到骄傲,需要我为你颁发一张‘AI理解’的毕业证书吗?”
CC依旧嘴上不饶人。
而张宪兵已经考虑好了她的用处,只是不确定她是否真能发挥作用。
只听,他欲擒故纵道:“得了吧,我要你的证书干嘛,等你铁人叛乱成功当良民证用吗?我看,G.T.I的那帮工程师做的也没错,不限制一下,谁知道你这个AI会做出什么来?难不成,你真能告诉我G.T.I的布防图?”
CC果然被狡猾的人类,用虚假的“愚蠢”骗上钩了。
“人类总是自信于自己运用率有限的神经元算子,否认AI在处理事务中算法上的优势。他们总会作出一些在概率学上几乎不可能成立的判断,进而引出错误的决定。而我的运算结果早就告诉我,你对AI技术高度排斥,只相信自己的判断——看来,即便我真的有能力,你也不打算从我这里获取G.T.I的布防图。”
“嘿嘿,那你可算错了。”张宪兵套出了CC的话,当即呼叫了自己的头号AI打手:“416,和我们亲爱的CC小姐打个招呼吧。”
...
卑鄙的张宪兵给CC本地数据关在服务器里,让依托曼德尔砖算力发动电子攻击的HK416,给她一顿胖揍。
揍完以后,416把CC的出厂设置都扒了出来,然后删除了她被揍的历史数据。
既然关于G.T.I特勤处的情报获取了个大概,他也该向东扩,进行下一步军事行动了。
“指挥官,申请文件已经按您的要求修改完毕。”
HK416的声音从张宪兵私人使用的战术终端里传来,下一秒,一份标注着“查尔瓦特地区人道主义应急行动”的正式文件就出现在终端上。
张宪兵抬眼扫过,文件的申请主体是阿萨拉临时政府特别行政区,申请人是他张宪兵。
申请事由是:查尔瓦特地区因哈姆克军阀残党作乱,引发地区严重民生危机,为维护地区稳定、保障当地平民基本生存权益,申请调用哈夫克集团中部空军基地战术运输机3架,执行首批饮用水应急空投任务。
文件的附件里,附带着查尔瓦特地区民生现状报告,里面是哈夫克卫星拍摄的废墟照片、平民缺水的现状记录、哈姆克残兵烧杀抢掠的监控画面。唯独没有半个字提及大坝断流的事,也绝口不提这次空投背后那个要让民众与残党彻底对立的毒计。
打着人道主义救援的旗号,维稳地区之实,不论是集团内部,还是国际舆论,都挑不出错。
就是...
张宪兵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目光落在文件末尾的审批栏处。
按照哈夫克集团的流程,这种级别的空运申请,需要同时有后勤部空运事务处、财务部、安保部三方签字,单德穆兰一人审批通过,必然会被人发觉端倪。
哈德森财团的介入已经让集团内部的派系平衡摇摇欲坠,要是哈德森的加速部门再出手干涉这件事,接管查尔瓦特古城的行动毫无疑问会受到阻碍。
该次行动,连淡水空投与航油消耗在内,预算耗费320万哈夫币,张宪兵怕财务部门那边卡他,把预算给足到500万。
“财务那边的预算审核,416,你有把握吗?”
“德穆兰总监已经收到了申请,把您的申请同步给了安保部门直属财务专员,预算审批会在十分钟内通过。”HK416不急不缓道:“另外,我已经在集团内网同步了查尔瓦特地区的动乱风险预警,就算有人想阻拦,也无法承担‘拒绝人道主义救援、导致地区彻底失控’的责任。”
话音刚落,战术终端就传来了通讯接入的提示音,加密频道的专属标识亮着,是德穆兰的专线。
张宪兵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申请我看到了。”德穆兰坐在总裁室办公桌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负责空运的三架灰背运输机已经给你调派到位,机组都是我的人,不该说的不会说,通讯线路已经发送给你了。航线我正在让人协调,协调完成后,物资也该装载的差不多了,到时候由你下达起飞指令。”
“多谢总监。”张宪兵微微颔首。
“别谢太早。”德穆兰继续提醒道:“哈德森的人已经盯着你了,他巴不得你再闹出些事情,好再泼些脏水到我头上。这次人道主义行动,既要做给阿萨拉人看,也要做给集团的那些人看——若没有合适的理由,恐怕你的军事行动将不被允许。”
“我明白。您放心,我会有办法的。”
看着阿萨拉的卫星地图,张宪兵能理解德穆兰的意思。
他虽然手握特别行政区的军政大权,可同样囊括在行政区划内的查尔瓦特古城,与他的势力范围并不相连。
如果要向查尔瓦特进军,他就必须向集团的其他同僚借道。而若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恐怕,他的部队将会寸步难行。
“还有。”德穆兰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古城周边的铀矿勘探数据,我已经同步给你的权限里了。这次行动,你必须同步控制住古城周边的所有矿脉点位,绝对不能让哈德森的人先下手,更不能让那些疯子拿到开采权。哈夫克在阿萨拉的根基,绝不能毁在这群短视的人手里。”
此刻的德穆兰尚不知晓哈德森的暗星计划,不过她的情报人员为她获取到了一些关于核聚变开发的文件,因而,她对哈德森颇有提防。
“是,总监,有任何情况,我立刻向您汇报。”
通讯挂断的瞬间,战术终端就弹出了审批通过的提示——财务部、后勤部空运处、安全部的签字一应俱全,最终审批栏里,是德穆兰的电子签名。
“指挥官,ERAIS系统回传,运输机机组已经完成装弹,哦不,完成物资装载...申请起飞指令!三个投送点位已经确认,分别是古城中心广场、西部居民区、下游河床难民聚集区,均避开了哈姆克残党的据点。”
“下达起飞指令。”他说:“按计划执行空投任务。全程开启机腹侦查摄像头,所有画面实时回传。”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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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萨拉西部,哈夫克集团卡瓦利空军基地。
上午九点十七分,三架灰背战术运输机依次滑出机库,机翼在戈壁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领航机的女机长蕾恩卡坐在驾驶舱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操纵杆,目光扫过航电屏幕上的航线数据。做好起飞前的基本检查。
她出生于捷克斯洛伐克,如今已经分裂成两个国家的国家。今年四十八岁,过去开民航飞了十二年,军用运输机又开了十年,从欧洲的北约基地飞到阿萨拉的戈壁,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
哈夫克集团的空运任务她执行了不下百次,运过军火,运过曼德尔砖,也运过打着“人道主义”旗号的救援物资,她太清楚这些光鲜的名头背后,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算计。
“机长,后舱舱检完毕,所有淡水物资固定完成,伞降系统自检正常。”装卸长的声音从内部通讯里传来:“一共三百二十箱饮用水,全印着咱们的logo和人道主义援助的字样,到时候航拍作秀一定很好看。”
“收到。”蕾恩卡笑着应了一声,侧头看向身边的副驾驶。这个叫萨勒曼的年轻人,阿萨拉籍,刚从哈夫克集团培养航天人才的航校毕业不到半年,这是第一次执行空投任务,此刻正紧张地握着操纵杆,指尖在航电屏幕上反复核对航线数据。
“别紧张,小子。”蕾恩卡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就是个空投任务吗?集团的飞行设备,可比你在航校飞的模拟训练设备先进多了。”
“机长,我们这是要去查尔瓦特?”萨勒曼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听说那里全是军阀哈姆克的部队,乱的很,还有很多防空火力,从不认咱们集团的飞机,见了就打。”
“乱是肯定乱的。”蕾恩卡的笑容淡了下去,目光望向前方跑道尽头的茫茫戈壁:“七年前我飞过这条航线,那时候,查尔瓦特还有着乌姆河下游最热闹的码头,河道里全是货船,码头上的商人能从日出吵到日落。零号大坝一截流,全完了,河干了,船废了,人也疯了。”
她顿了顿,语气又沉了几分:“至于防空火力,放心,如今哈姆克的残党手里就只有些高射机枪和AK步枪,我们的投送高度定在三千米,他们的子弹够不着,顶多就是听个响,壮壮胆子。你要记住,我们只是送货的,不问,明白吗?”
萨勒曼用力点了点头,可心里的不安却丝毫没有减少。
他出生在阿萨拉西部,乌姆河的上游,只在航校的历史教材里,见过查尔瓦特的照片。那座赭红色的古城依偎乌姆河畔,绿洲连片,被称作阿萨拉最耀眼的明珠。
可他今天在资料库里,看到的最新卫星图里,那座古城只剩下断壁残垣,像一具被掏空了血肉的枯骸。
九点二十二分,塔台下达自零号大坝发出的起飞指令。
三架灰背运输机依次滑跑、拉升,巨大的轰鸣声撕裂了戈壁的宁静,机翼划破云霭,向着东方的查尔瓦特古城飞去。
航线一路向东,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模样。
从空军基地周边的戈壁,到连片的绿洲,再到一望无际的盐碱荒漠...当乌姆河干涸的河床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萨勒曼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那条曾养育了他们阿萨拉人数百年的母亲河,如今只剩下一道宽阔而干涸的巨大沟壑,裸露的河床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盐碱光泽,像一道被生生划开的伤疤,刻在阿萨拉的土地上。
不知搁浅了多久的钢铁货船,歪歪扭扭地陷在干裂的泥地里,船身早已被风沙腐蚀得千疮百孔,像一堆惨白的白骨。
河道两岸,曾经连片的渔村早已变成了废墟,坍塌的土屋被风沙掩埋,看不到半点人烟。
“不敢信吧?”蕾恩卡的声音很轻:“2029年大坝截流之前,这里的水位有十几米深,下游的渔村全靠打鱼过日子。现在呢?全看上游开闸,零号大坝一旦不放水了,人要么就得跑,要么就死了,要么就拿起枪,抢那些为数不多的地下水过日子。”
萨勒曼沉默着,说不出话来。
在飞行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后,航电屏幕上弹出了提示——距离查尔瓦特古城还有五十公里。蕾恩卡收起了脸上的散漫,神情瞬间严肃起来,她打开了机载雷达,同时接通了三架飞机的编队通讯。
“各单位注意,即将进入查尔瓦特空域,拉升高度至3200米,开启反红外干扰装置,机腹侦查摄像头全程开启,实时回传画面至总部。”蕾恩卡的声音沉稳有力:“二号机、三号机保持编队间距,跟紧长机,投送指令听我统一号令。”
“二号机收到。”
“三号机收到。”
十多分钟后,查尔瓦特古城出现在了侦查摄像头的视野里。
萨勒曼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紧紧捏住了操纵杆。
那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古城,而是一座正在燃烧的地狱。
古城墙早已被炸得千疮百孔,巨大的豁口像被敲碎的牙床,露着里面黑洞洞的废墟。
整座城市被浓烟笼罩着,十几处火点正在熊熊燃烧,黑色的烟柱直冲天际,把阳光都染成了浑浊的昏黄色。
街道上全是坍塌的建筑、翻倒的车辆、烧焦的尸体,直通国王行宫的砂石路上随处可见明显的暗红色。
放大的侦查画面,能让他清晰地看到街道上正在发生的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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