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烈属遗孤的怒吼(2/2)
她声音清冷,但在安静的人群中极其穿透力,“这控诉书就是居心叵测的人伪造的,专门煽动大家来军区碰瓷闹事。”
梁主任终于站出来了。
他走到台阶侧面,板着一张公事公办的脸,直接定性:“省革委已查实,举报材料涉嫌伪造。大家不要被坏分子利用,立刻散了!”
这句话分量极重,毕竟人家代表的是地方行政。
后排的群众这下彻底信了,扯着家里人掉头就走,嘴里直骂晦气,搞半天差点成了别有用心者的炮灰。
带头胖子见势不妙,缩着脖子就要往人堆里钻。
黑鹰的大手从背后探出,一把薅住他的后领子,提溜小鸡崽似的把人拽了出来。
“跑什么?这满地的传单是不是你发的?”
“我……我在路上捡的!”
“捡的?怀里还揣着三十多张,收破烂的都没你敬业。”
赵刚一脚把人踹给保卫干事,“带走!好好扒层皮!”
穿破棉袄的三个专业哭丧女也被便衣死死拦下。
其中一个还在干嚎,旁边真烈属实在气不过,一巴掌扇在她肩膀上:“我男人牺牲前跟你一个连,全连就没见过你这号人,你打哪冒出来的?”
女人哭声戛然而止,脸僵得像块木板。
人群散得极快,不到半小时,大门口只剩下保卫干事在清扫满地狼藉。
那条用来带节奏的白布横幅被风吹歪,耷拉在排水沟里,黑字彻底洇成了一团脏污。
陆寒霆如一尊铁塔般站在台阶上,半步未退。
他垂眸看着军装上溅染的泥点和菜汁,眼底深沉如海。
万般苦,众生渡,他不解释,不代表他不会痛。
周小山脱力地坐在最底下一级石阶上,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抑制不住地抽动。
苏悦走过去,脱下外套轻轻披在少年单薄的背上。
“你今天做得极其漂亮。”
周小山闷闷的声音透着浓重的鼻音:“嫂子……我腿到现在还在发软。”
“软就对了。”
苏悦拍了拍他的后背,“腿软还能站着不跑,这叫有种。”
赵刚蹲在一旁,从兜里摸出半块压碎的高粱饼子递过去:“吃口东西压压惊。”
周小山摇头,抬起满脸泪痕的脸看向他:“赵叔,你说我爹要是看见我刚才那样,会不会嫌我丢人?”
赵刚鼻子猛地一酸,别过头瓮声瓮气道:“你爹要是看见了,高低得拍着大腿喊一句,这小子真他娘的像老子!”
陆寒霆迈着长腿走下台阶,停在周小山面前。
他没蹲下,而是伸出宽大粗糙的手掌,稳稳盖在少年乱蓬蓬的头顶上。
那只手带着常年握枪的老茧,极沉,极稳。
他什么都没说。
周小山仰起头,撞进男人通红的眼眶和紧绷的下颌线里。
孩子绷断了最后一根神经,一头扎进他硬挺的腰间,放声大哭。
陆寒霆的大手顿了顿,终于用力将这单薄的肩膀揽进怀里。
苏悦安静地退后两步,把空间留给这对有着过命羁绊的叔侄。
秦处长走近,递过一份简报,声音压得很低:“黑鹰查实了,带头闹事的全是拿钱办事的刺头。两个旧货巷地痞,一个白家的长工。五块钱加两斤肉票的买卖。”
苏悦接过简报,冷笑出声:“五块钱买一场暴动,白家的算盘打得我在医院都听见了。”
秦处长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关键是,他们交代了共同的上线——白怀礼。”
苏悦眼底冷意翻涌。
白怀礼,白家潜伏在外贸系统的堂弟,“白鸽网络”的枢纽,目前正缩在沪市。
“他的手伸得够长的。”
苏悦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秦处长点头:“白家连折了田国梁和胡胜利,但外面这条大鱼还在。今天这出碰瓷只是火力侦察,毒蛇还没真正露头。”
陆寒霆安抚好周小山,大步走来,眼神凌厉得能杀人:“白怀礼在沪市,能不能直接端了?”
秦处长摇头:“火候不到。动外贸系统的人需要京城批条子,手续繁琐,容易打草惊蛇。”
苏悦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既然出去抓费劲,那就让他自己送货上门。”
三个男人的目光瞬间全聚在她身上。
苏悦将简报折叠塞进口袋,思路清晰,格局瞬间打开:“田国梁一倒,白怀礼肯定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他在沪市摸不清状况,绝对会派死忠回来探虚实。”
秦处长看着她:“你拿什么当诱饵?”
苏悦转头,视线扫过周小山,眼底透着杀伐决断的冷光。
“七一九案的翻案卷宗。”
苏悦一字一顿,直击要害,“白怀礼最虚的,就是那半截密码本被补齐。只要咱们放出风,说军区正在复原残缺蜡纸和底稿……”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这块带血的肥肉挂出去,我不信他不咬钩。”
陆寒霆盯着她运筹帷幄的模样,良久,重重点了下头。
远处,军区大门的铁栅栏被重新上锁,铁链碰撞出清脆的回响。
地上的废纸和竹竿被彻底清扫干净。
看似风波平息,但在场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白家这波虽然输得底裤朝天,但绝不会就此认命。
真正的生死暗战,才刚刚拉开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