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气机与阴司轮转之秘(2/2)
老庙祝一事尘埃落定,县城隍看向柏徽,脸上换上闲谈的神色:
“君上难得驾临阴司,不妨入后堂稍坐。某前些日子恰好得了一点阴山雪芽,虽不比仙珍宝物,倒也清冽爽口,正可邀君上一品。”
“如此便叨扰了,正好,柏某也有一些事情,想向城隍大人请教。”
城隍闻言一愣神,真龙君上有什么事能向我请教的?
不过还是面不改色:“君上请!”
……
两人穿过正堂,绕过一段青石回廊,廊下冥灯幽然,两侧墙壁上绘着阴司图卷,笔法古拙。
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竹门,推开之后,别有洞天。
竟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小院。
几株不知名的阴间草木生长,室内,则有一方案几,两只蒲团。
显然是县城隍的私人之所。
落座之后,城隍执壶,将沸水注入两只青瓷盏中,须臾之间茶香漫溢,竟带着一股清冽如霜雪的气息。
“君上请。”
城隍将茶盏推到柏徽面前,神色从容,“方才君上说有事请教,不知何事?某定知无不言!”
柏徽接过茶盏,先是看了一眼茶汤,澄澈透亮,确实不凡!
他抿了一口,才放下茶盏,抬眼看向城隍:
“实不相瞒,今日想请教大人一番,这阴司轮回,生魂转世,究竟是怎样的章程?”
“就这事?”
城隍怔了怔,随即笑开:“此事倒也谈不上什么秘密,只是寻常阳间之人难得窥见罢了!”
“不过,阴司一般只渡凡人,君上怎会对此事感兴趣?”
这的确是城隍的不解之处。
阴司轮转,几乎和修行之人没有半分关系。
有底蕴的修行仙宗或是传承之派,若寿元到尽,基本是不会选择入阴司的。
大多数情况,道行高深者都会主动兵解转世,像是佛门的活佛,或是仙修的道胎,皆是这个道理。
这样做是有好处的,若转世成功,还有重新踏入道途的机会,所以还有护道者一说,这是护佑自身的手段。
就算修为不到,无法兵解,也会主动消散魂魄于天地。
毕竟曾入道途,留有一点灵光,或许机缘之下就能重新觉醒智慧呢!
这也算修行之众独有的浪漫吧。
可入了阴司,投胎转世,根骨灵性这些可就不是自己说了算了,全由阴司审判定夺。
像是龙族,更是特殊。
真龙自不必说,蛟龙者,若是寿尽或者遭劫,龙灵便会遁入烟波。
若是能随波入海,又经历浪潮冲刷不灭,借四海水精,就有重生的机会!
当然,机会很渺茫,不过总算有希望……
“对于涉及这等天地轮转一事,柏某好奇已久,想要探究一番。”
柏徽笑着解释。
这段时间,前世记忆中不少神灵异兽不断出世,柏徽想知道这方天地的阴司和前世的阴曹地府到底有没有关系……
六道盟想重立轮回,又是怎样的轮回?
还有,自己的重生,会不会也和轮回有关……
这些都是柏徽心中深藏的疑惑。
只见城隍点点头,整理了一下措辞,方才开口:
“我等阴司引渡生魂,的确是有章程,可归根结底,也是按天地之理行事!”
“万物有因果,轮回有定数,阴司不过是其中一道枢纽罢了。“
“凡人死后,魂魄先入阴司勘验功过,依善恶轻重分册入籍,而后,便赏善罚恶,待阴寿尽时,再定投胎之所。”
“当然,并非时时刻刻都有胎可投。还需得人间有一户人家合缘合时,魂魄与胎体相契,方能投入。这其中,时辰、地气、业缘缺一不可。”
“阴司能做的是“引“,而非“定“。若魂魄与胎体不合,便是强行投入,也活不过满月……”
“所以……“
城隍摊开双手,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阴司之中也有魂魄滞留数月甚至数年之久的情况,便是因为没有合缘的胎体。而那些能顺利投胎的,阴司只需点卯引渡便好。“
柏徽听完,沉吟片刻,又开口询问:“那投胎之时,魂魄本身可有什么变化?“
“自然有,凡入轮回者,前尘尽忘,魂魄归一,化作混沌灵光一缕,投入胎中,再随胎体长成,灵识渐开。”
城隍娓娓道来。
“原来如此……”柏徽指尖轻轻叩了一下案几,若有所思,“那亡故之魂和新生之胎便是一一一对应了?”
“这倒也不一定!”
“哦?”
城隍略作斟酌:“总体来说,新生之胎还是要大于亡故之魂的!”
“城隍的意思是……”
“生灵造化,最是玄妙莫测。有些凶煞魂魄,在阴司刑罚中便彻底消散,化作最本源的清气与浊气。
世间新生生灵的数目,也往往恒多于离世之人,仅以阴司魂魄转生,显然不够。
可天地浩瀚无边,冥冥之中自有生灭大道运转,有些新生之胎,无需阴司引渡,便自然有魂魄生成……
其中的无穷玄妙,我等难以尽数勘破……”
听完城隍的话,柏徽沉思良久。
按照城隍的说法,除了阴司,天地间还有另外一套规则用来轮回!
这其中包含的就不仅是人族了,必然还有万类生灵!
其中的奥妙,或许就是六道盟一直以来的谋划之处……
……
见柏徽思索的神情,城隍忽然想到一件事,便又补了一句:
“今日倒是赶巧,有一生魂,申时三刻当投胎转世,君上若有兴致,可移步一观。”
“哦?不会叨扰贵地吧?!”柏徽心中一动。
若能亲眼一观,自然极好!
城隍笑道:“无妨,君上请随我来。“
于是二人起身,在阴司之中快速穿行,直至来到一座高台所在。
台基以不知名巨石垒砌,宽阔无比,四面竖着八根石柱,刻满阴文符篆,中央,则有一方圆池。
池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水面平静无波,以法眼观之,能隐约看到有细细的灵光在水面下游走……
池边立着两名轮转司的判官,手持簿册,神色肃穆。
而池岸之上,正有一个身穿灰布衣裳的魂魄正站着,面色显得有些紧张。
城隍领着柏徽登上一处楼阁,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时辰将至。”
城隍低声开口。
柏徽也不由得凝神,又以真龙法目仔细观察。
只见随着判官大笔一挥,那名灰衣魂魄脚下忽然泛起一圈淡淡的波纹,如同水面上漾开的涟漪。
魂魄低头看了一眼,知晓时辰已到,开始朝着池中央缓步走去。
黑水没过了脚踝,没过了膝盖,没过了腰身。
那潭水极其特殊,起码在柏徽灵觉之中能察觉到,似乎隐隐间,在以一种隐秘的方式牵扯天地气机……
哗……
魂魄行走,带上水流声。
每走一步,那魂体便因天地法理的缘故,轮廓模糊一分,颜色也淡一分。
走到池中央时,整个魂魄都已经化作一团柔和的白色光晕,悬浮在黑水之上,微微颤动。
就在这时,池面之下,忽然有一缕金线般的灵光从深处浮起,缠绕上那团白晕,轻轻一裹。
咻!
白晕倏地收缩,凝成一颗豆大的光点,疾速沉入黑水之中,消失不见。
水面恢复平静,只余下一圈极细极细的涟漪,缓缓扩散,最终归于无形。
城隍轻轻吐出一口气:“成了,今日子时,此魂当降生于吴郡城东陈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