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法衣加身，山中论道（2/2）
山巅亭台处，四下云气悠悠。
吕先生与赤脚仙翁相对而坐，方才叙罢古镜洞天始末。
“此真龙君上，倒是行事果决。”
“那黄泉、血河二人，不过是窃幽冥残传之辈，混乱天地，一朝陨落，也算罪有应得……”
仙翁斜倚竹栏，赤足踏于青石之上，长叹一声。
吕先生点点头，望向远处翻涌云海：
“六道盟根基只在谛听一人，二人不过是台前爪牙……不过经此一挫，好歹也会收敛一些！”
仙翁捻须一笑：“没错，着实痛快。若是有缘，倒真想与这位君上相见一面……”
话音方落，吕先生眉头微动，指尖轻掐推演后哈哈一笑：“仙翁此言，说来倒是正巧。”
“难道……”
赤脚仙翁微微一怔。
吕先生抬手指向茫茫云涛深处，语气从容：“云梦君上已循着当日痕迹，一路寻踪而来，眼下，已是离此山不远，不日便可抵达招摇山前。”
闻言，仙翁郑重起来，也开始掐指推演。
片刻后，只见其站起身来大笑一声：“果然！没想到龙族君上对天机一道还如此精通，能找到此处！”
“既然真龙至此，我等也做些准备迎接。”
“言之有理！”
……
柏徽施展游天遁法，驾枣核小舟一路渡越万水千山，飞驰一月有余。
这一日，海天尽头，忽现一座仙山。
在柏徽法眼之中，仙山隐于天地气机夹缝之间，四周祥云盘绕，瑞气千重，周遭雾霭层层叠叠，将山形大半遮掩。
若无吕先生一丝气机牵引，纵使遍览四海、推演天机，也绝难寻得这一处隐世洞天！
“灵脉绵长，风水绝佳，果然是一等一的洞天福地。”
立在舟头，柏徽赞叹出口。
下一刻，心念动间，枣核舟褪去遁法，显露出原本形貌。
不再似先前那般隐匿无迹，只借着长风云海，朝招摇山渡去。
渐近仙山，山中盛景愈发清晰。
古桂成林，金玉藏精，草木含韵，云雾生芳。
未待柏徽登岸，山间已有清朗道音穿云而来：
“云梦君上远至，吕某有失远迎。”
声音还在回荡，吕先生已经踏云而来，青袍临风，风骨绝尘。
其身侧并行一位老者，鹤发松姿，慈眉善目，一身仙韵浑然天成，亦是一位世外真仙！
“多年未见，吕先生别来无恙乎！”柏徽面露笑意，从容拱手。
随即目光又转向身旁老者，语气谦和：“幸会仙长。”
“有幸得遇真龙君上！”
赤脚仙翁哈哈一笑，同样拱手回礼。
吕先生拂袖抬手，侧身相让：
“山海途远，一路劳顿，山中已备清茗，请入山一叙。”
“请！”
……
亭中落座，几杯灵茶入腹，气氛渐渐松弛，柏徽也知晓了这位赤脚仙翁的来历。
此仙翁名唤冶山叟，是与吕先生相交数千载的真仙，精于丹器之道。
这招摇山正是其道场。
……
这时，冶山叟将茶盏放下，看向柏徽笑着开口：“此番荒南玄洲一战，黄泉、血河两位尊主殒命，四方各界可谓震动极大，想必六道盟也会消停一段时间了……”
“这群孽障混乱天地，所图甚大，挫一挫锐气也好。”
柏徽回忆起牛头马面的冥相，缓缓开口，“不过，黄泉血河虽陨，其传承来历倒有些特殊……”
听闻此言，吕先生与冶山叟相视一眼，目中皆含深意。
还是吕先生道出隐秘渊源：“君上看得通透，此二人的确特殊，其传承……似乎根本不属此方天地！”
一语惊人，柏徽心中瞬间泛起波澜。
吕先生竟然能猜到此处！
“当然，具体如何，我也算不清楚。但说到底，黄泉血河不过是台前奔走的卒子。六道盟真正的根基，自始至终，唯有谛听而已。”
……
柏徽闻言心中一动。
他正欲摸清其中关窍，此刻恰是绝好时机，当即拱手开口：
“还请先生解惑。”
吕先生眸色悠远，望向山间流云，缓缓开口：
“上古之时，天地间尚无六道盟之名。忽有一日，谛听莫名现世。其心怀宏愿，欲重塑幽冥秩序，勘定轮回，将天地万灵生死流转尽数纳入其规制之中。”
“它执念极深，一心想要凌驾天地阴阳之上。奈何天地大道自有定数，所求之事，终是难成……”
“至于黄泉、血河二尊，不过是谛听当年为布局天地、执掌幽冥权柄，特意培养出的两枚棋子替它行走世间罢了……”
柏徽顺势追问：“那先生可知，谛听……究竟是何等来历？”
“此事无人知晓。”
吕先生微微摇头，“万古岁月间，从未有过谛听一名。似凭空诞生，无源头可溯，无根脚可寻，来历始终成谜。”
……
柏徽默然，心中暗自思索推演。
结合种种蛛丝马迹，这神秘莫测的谛听，定然和前世传说有关！
骤然降临此方天地，来历空白……
莫非……是和自己一般？！
……
其中头绪太过庞杂，难以理清，不过，定然藏着两方世界的大秘密！
而后，三人于云亭之内闲谈半日，互通各方见闻，诸多隐情也在闲谈之间渐渐明晰……
……
“观君上法衣，似乎有吕先生道韵的意味……”
等到仙童换茶，冶山叟注意到柏徽身上法衣的特殊之处，惊讶开口
他向来精于丹器之道，此刻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兴趣。
柏徽也笑着点点头，将青丝岭宫夫人炼制一事道来。
吕先生当然早有察觉，此刻也开口：
“那一缕乾坤真意，本是我随手留予那小蜘蛛参研，不曾想竟被君上引天地大道、四时经纬重铸。”
冶山叟身子微微前倾，仔细感知：“以器物承载大道，说来容易，做起来极难，君上造化玄妙，那宫夫人也有不凡之处！”
“道融万千，器物承载也是同一个道理，只不过要循理而施……”
柏徽将自身一些感悟讲述。
“说得好！”冶山叟抚掌赞叹，“炼器并非只为雕琢金玉灵材，凡物亦能摹写天地运转。只可惜大多修行之辈，本末倒置，一味追逐神料，反倒忽略了根本。”
吕先生一笑，接着开口：
“乾坤之理，在于虚实相生。大可覆压山河，小可藏于微末。世间万千法宝，皆是天地道理的一种具象，本源并无差别。”
……
三人于云亭之中，你一言我一语，由一件法衣说起，竟开始渐次谈及虚实、周天、造物之道……
论道之声，悠悠散于云雾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