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纪委请喝茶(2/2)
他想到了马副主任说的“安心工作”,又想到了谈话结束后,孙建国和小周出去后无意间说了一句:
“和他们说一声,刘根伟这个案子,数额不大,有些情节还需要进一步核实,组织上会实事求是地处理,暂时不用采取太极端的措施。”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刘根伟翻来覆去地琢磨,数额不大,如果真按照举报信上的总金额,他认真地算了一下超过五千元。
算不算大,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刑法上有个罪名叫受贿罪,但数额达到一定数额才能立案,确切数字他不清楚。
但孙建国说“数额不大”,至少说明在纪委看来,这个案子不算大案要案。
“有些情节还需要核实”,这又说明什么?也就是如他前期所料,纪委掌握的证据可能不完整。
举报信里写的那些东西,有些是道听途说,有些是捕风捉影。
那些给他钱的人,会不会亲口承认?有几个人会承认?如果没有人证,光凭他一个人的口供,这个案子能不能定下来?
他不懂法律,但他觉得,如果没有人证物证,光靠他自己交代,似乎也站不住脚,有刑事逼供的嫌疑。
至于剩下的另两项指控,完全可以说是子虚乌有。这让刘根伟觉得,事情也许没有他想的那么糟。
但他又不敢抱太大希望,万一调查过程中章亮和张顺达这两个人也被牵扯进来,受不了威逼利诱,最后招了,那一切都完了。
门书记的“绝不姑息”,这四个字像一把刀,悬在他头顶上,随时可能落下来。
他就这么翻来覆去地想,想得脑袋发胀,太阳穴突突地跳。不知道过了多久,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再也没有以前那样出现那种让他血脉贲张的各种美女少妇,而是一张一张的举报信像雪花一样满天飞,他伸手去抓,一张都抓不住。
第二天早上,他刚吃完早饭,小周又进来,说了句:
“刘根伟,有人来看你!”
刘根伟愣了一下,这个时候谁会来看他?还是来这个地方。他心里忽然跳了一下,一个名字冲到了嗓子眼,但他没有说出来。
小周带他下楼,穿过走廊,到了另一间屋子。这间屋子比谈话室大一些,布置得像个小会议室。
中间放着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窗户上没有铁栏杆,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金线。
屋子里一个人背对着门站着,深灰色的夹克衫,黑色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听见门响,他转过身来,是门书记。
刘根伟站在门口,脚像是钉在了地上。门书记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往下撇着,目光里没有他熟悉的温和,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严厉。
“进来吧!”
门书记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威严。刘根伟走了进去,小周把门关上了,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门书记指了指椅子说:
“坐!”
刘根伟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跟他在部队时接受大领导训话时的姿势一模一样。
门书记没有马上坐下,而是站在他对面,双手插在裤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钟,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门书记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地问道:
“刘根伟,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误吗?”
刘根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申辩,但觉得没必要,点了点头说:
“知道!”
门书记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八度,声色俱厉地说:
“你不知道!你要是知道,就不会干出这种事来!我破格提拔你,我力排众议把你放到行政科科长的位置上。
我为了让你赶上分房这班车,专门找房改办打招呼……你以为我图什么?我图你给我送东西?我图你在我面前说好话?我图你刘根伟能给我脸上贴金?
我是看你这个人能用,才用你!你是农村出来的,当过兵,能吃苦,办事靠谱,我觉着你是一个可以培养的苗子。
我把你放在行政科,是因为那个位置需要一个能干事、肯干事、不出事的人!结果呢?你倒好,位置还没坐热,就给我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每一句话都像耳光,一下一下地抽在刘根伟脸上。他低着头,眼眶发酸,一句话也不敢说。
门书记拉开椅子坐下来,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盯着刘根伟的眼睛,小声问道:
“现在你说,你到底拿了多少?怎么拿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一个都不要漏,全部跟我说清楚。”
刘根伟抬起头来,看着门书记。门书记的目光像两把刀,直直地扎过来,扎得他无处可躲。
但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不仅仅是愤怒,还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是焦急?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据实交代,但还是隐瞒了章亮和张顺达这两个真正的大户。
门书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闭着眼睛。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眉头仍然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刘根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敢看他,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过了一会儿,门书记睁开了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愤怒似乎消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是一个父亲看着犯了错的儿子。语重心长地说:
“根伟啊,我跟你说几句话,你听好了。你这个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往大了说,你是国家公职人员,利用职务便利收受他人财物,数额虽然不大,但性质恶劣。
如果严格按照刑法来,受贿罪,三千块钱以上就可以判刑。
你这个数已经超过五千,再加上失职渎职,隐瞒不报,几项加起来,我告诉你,够判十年以上的!”
刘根伟的脸色刷地白了。十年?他今年二十四岁,十年之后三十四岁,最好的年华,全搭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