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常委会的决定（1/2）

柳河乡很快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市里省里的各媒体都派人过来采访，柳河乡政府的大门被围了好几次。

有来采访的记者，有来看热闹的群众，还有一些身份不明的人，在乡政府门口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找什么。

乡政府的干部们走路都低着头，生怕被人认出来。

县城的街谈巷议像夏天的蚊虫，嗡鸣不绝，赶不走，也打不尽。

有人在麻将桌上说，郝友平是被逼死的，钱宝山是被灭口的。

有人在茶馆里说，酒厂的账目如果真查下去，全县要倒一大片。

还有人说得更玄，说钱宝山死的那天晚上，有人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柳河边上，车牌号是县里的。

这些话传来传去，没一句有根有据，但每一句都像刀子，往该扎的地方扎。

柳河乡的领导班子也是人心惶惶，乡政府的干部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声响。

食堂里吃饭的人少了，大家都在自己办公室泡方便面，谁也不愿意在公开场合多说话，怕说错一句，就成了下一个被纪委叫去谈话的人。

乡长和书记现在是赵大润一肩挑，每天照常出现在乡政府三楼最东头那间办公室里，桌上的文件照常批，会照常开。

县里的压力也很大，这事现在已经从普通的贪腐案件转变成了腐败加刑事案件，今天的县委常委会主要议题就是柳河乡的人事调整。

郝友平死了，管工业的副乡长位子空了出来，必须有人顶上。

柳河酒厂是县里的标杆企业，现在总经理死了，企业的生产经营还得继续，不能没有人管。

会议室里县委书记门瀚文坐在中间，左右两侧是县委副书记、县长郭占鹏，县委副书记朱建国。

然后是组织部长马荣凯，常务副县长周宏斌，纪委书记吴铁军，宣传部长、政法委书记、统战部长，再加上县委办主任。

门书记先把情况说了一遍，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像在念一份通报。

只是把柳河乡目前的形势，郝友平案的后续影响，酒厂的生产经营状况，一一摆到桌面上。最后他点出核心问题：

柳河乡的领导班子，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配齐，尤其是管工业的副乡长，必须马上补上。这个人不仅要懂工业，还要能扛得住事。

“大家议议吧。”

门书记说完，端起茶杯，靠进椅背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十几秒钟，有人在翻笔记本，有人在转笔，有人盯着桌面上的茶杯出神。

大家都知道，柳河现在是个烫手的山芋，谁的人去了，都有可能被烤焦。

郝友平死了，钱宝山死了，纪委的调查还在继续，省里的记者还没走。这时候往柳河派人，派好了是救火，派不好是添柴。

门书记瞟了一眼组织部长马荣凯，后者知道自己不说话也不行了，慢条斯理地说：

“柳河这个位置，确实不好派。我翻了一下咱们的后备干部名单，符合条件的倒是有几个，但要说熟悉工业、又能独当一面的，不多。”

说完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念了两个名字，都是三十出头的副科级干部，在县经委和乡镇企业局工作过，有工业口的工作经验。

念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

“这两个同志都是郭县长之前推荐过的，综合素质不错。”

郭占鹏坐在门瀚文右手边，手里捏着一支钢笔，没有抬头。

他在柳河乡经营了将近二十年，从乡长做到县长，柳河是他的根，不管县里的领导怎么换，柳河乡从来没让别人染指过。

马荣凯的话音刚落，常务副县长周宏斌就开了口。

周宏斌是郭占鹏的人，这是公开的秘密。他分管工业，跟柳河酒厂打了多年交道，对柳河的情况最熟悉。

“马部长提的这两个同志，能力我相信是有的。但是柳河现在的形势，不是一般的能力能应付的。

经贸委的王志刚一直在县城，去年在乡镇只挂职过半年，还不是很成熟，跟群众打交道的能力还需要再锻炼。

乡镇企业局的赵康听说最近刚做过手术，让他去柳河扛这个担子，体力上能不能跟得上，也是个问题。”

大家都知道，赵康三个月前做过阑尾手术，根本不是什么大病。但既然周副县长这么说，大家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门书记刚上任时提出要将柳河乡的优秀干部和其他乡镇轮换，同时也补充几个干部过去积累经验，好好培养一下。

当时郭县长就提出王志刚和赵康作为往柳河乡派的后备干部，现在周宏斌否定这两个人选，那就是暂时不想让自己人趟这个浑水。

马荣凯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他知道自己提的这两个人不会通过，本来就是抛砖引玉。

在常委会上，组织部提的人被否掉，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关键是，砖抛出去了，玉什么时候出来。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一阵，宣传部长陈建国突然开口了。他跟郭占鹏走得近，但平时在常委会上话不多，今天倒是主动。

陈建国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显然也是经过深思熟虑过的。

“我提一个人，大家看看合不合适。县委办行政科的刘根伟，论年龄也就二十四岁，级别也是副科级。

虽然在县里工作时间不长，但经历丰富，当过兵，也在基层干过。管过后勤和车队，也管过采购，协调能力很强。”

陈部长的话音一落，有人低头喝水，有人翻了一页笔记本，有人把椅子往后靠了靠。

所有的人都对这个小年轻记忆犹新，并不是因为行政科的工作做得多好，而是因为纪委那件事。

一个被匿名举报过的干部，一个刚刚被纪委调查过的干部，现在被提出来派到柳河去，这个提议很值得细细琢磨。

刘根伟是自己门书记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但这个时候，门书记未必愿意让自己的人过去，尤其是刘根伟。

门书记把茶杯端在嘴边，没有马上喝。他的目光从杯沿上方扫过全场，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脸上停留，但每个人都觉得那道目光扫过了自己。

这才喝了口茶，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很显然暂时还不想自己表态，想让人再提建议。

一听陈建国推荐刘根伟，周宏斌马上开始附和。这次他没有急着否决，而是把刘根伟的三个条件摆了出来：

年富力强，二十四岁正是干事的年纪；在农村长大，也在基层干过，对乡里的工作熟悉还当过兵，能扛得住压力；

行政科的工作经历说明他处理复杂事务的能力不差。

列举完刘根伟的优点，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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