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老厂长交底（1/2）
马宝彦和张佳倩恋爱的进展很快，定在国庆节当天订婚。刘根伟是介绍人，自然必须出席。
下午五点多，他换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开着他的那辆桑塔纳就去了张佳倩家。
马宝彦早站在单元门口等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打了领带，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他看见刘根伟的车停稳，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嘴里“刘乡长”“刘厂长”“根伟”叫了一串，激动得不知道该用哪个称呼才算恭敬。
刘根伟从车上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
“行了行了，别叫了。我比你大不到一个月？叫哥就行。叫那么多头衔，我怕你嘴皮子磨破了，新娘子还得给你缝。”
马宝彦很尴尬底挠着后脑勺傻笑，那件紧绷绷的新西装，领带系得太紧，衬衫领口勒出一道红痕。
整个人像一根被捆得太结实的粽子，站得笔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张佳倩在屋里，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了，别着几颗珍珠发卡，脸上化了一层淡妆。
她平时在酒厂穿工装，素面朝天，刘根伟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差点没认出来。
她站在客厅中间，被几个亲友围着，脸上的表情介于幸福和不自在之间，像一个被太多人围观的珍稀动物。
张世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他的头发染过了，白得没那么扎眼，脸上的皱纹也像被喜事熨平了一些。
马宝彦的父母从自己家赶来，穿着崭新的衣裳，拘谨地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敢动，像怕碰坏了别人家的什么东西。
两家父母见面的场面有点生硬，一个是有文化的乡干部，一个种地的，语言和习惯都不在一个频道上，但架不住两个孩子愿意。
马宝彦他爹是个老实人，不管张世强说什么，只会反复说一句话：
“好，好，好。”
马宝彦他娘倒是嘴快，拉着张佳倩的手，夸了又夸，夸得张佳倩的脸红得像她身上那条裙子。
订婚宴的程序不复杂：双方家长见面，交换订婚礼，敬酒，吃饭。
刘根伟作为介绍人，被张世强拉着坐到了主位，挨着马宝彦他爹。
马宝彦他爹喝了几杯酒，话才多了起来，拉着张世强的手拍着，说了好些“亲家公”之类的客气话。
张世强陪着喝，脸上笑着，但刘根伟看得出，他心里有事。
等订婚宴结束了，张世强把刘根伟留了下来。
张世强连着抽了两根烟，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掐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按进去埋了。
然后才开口，他这次叫的是名字，不是职务：
“根伟，你给佳倩介绍这个对象不错，是个过日子的人。感激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有些事，再不说，我都觉得对不起你。”
刘根伟心想，终于等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张世强，等他的下文。
张世强的话匣子一打开，看上去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松弛，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可以松下来了，又点了一支烟，缓缓说道：
“你现在知道的那些，粮食采购、供应商、工厂内部的人事关系，这都是摆在面上的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面上的事，查得再多，也伤不到根。根不在地下，根在钱上。钱在哪里？在销售上，在财务上。”
刘根伟当然也知道这些，微微皱了一下眉，但还是没接话。张世强接着说：
“粮食采购一年几千万的流水，你们觉得很大。但酒厂一年真正的销售收入，比账面上多得多。
就拿销量最大的柳河大曲来说，不光是走正经渠道。有很大一部分，根本不开票，不走公账，现款现货，直接从酒厂的仓库拉走。
你想这些钱去了哪里？谁经手的？最后落到了谁的腰包里？销售科的那些业务员，你以为他们只是跑业务的？
马大军手下的那些人，张彪、刘铁柱、赵刚，没有一个省油的灯，不是有前科，就是心狠手辣的亡命徒。
正经业务他们做不来，专门帮王彪做这些暗地里的工作，客户名单，销售价格，货款回收，全在王彪手里捏着。
财务上孙丽华和郭县长的关系你也知道，她只听郭县长的，王彪一样得听她的，她才是酒厂里的大老板。
你要是真的想和他们斗，不能光盯着采购。你要先抓住销售，并将财务控制在手里，才能真的控制酒厂。
你不知道那些没有进账的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你就永远是王彪和孙丽华的傀儡，工厂做得越大，你以后要背的黑锅也越大。
根伟，这些话我跟谁都没说过。我跟你说，是因为你把佳倩的事放在心上，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年轻人。
酒厂的事，我管不了，也管不动了。但你是门书记的人，门书记想和郭县长斗，就必须全力支持你，这是你最大的优势。
但猛虎也怕群狼，强龙压不住地头蛇，能不能斗得过他们，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订婚宴散了之后，刘根伟一个人开车回了县城。
他答应郝蕾，十一带着她去省城看望郝新强，然后直接从省城去上海培训，顺便也去省城办点儿事。
夜路很黑，省道上的车不多，偶尔有一辆拉粮食的卡车从对面开过来，大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他把车速放慢，把车窗摇下来，让冷风灌进车里。
张世强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转着，像一盘永远放不完的磁带，来来回回，绞着他的思绪。
销售，财务，他之前一直盯着采购，是因为采购是最明显的漏洞，粮食价格比市场价高一截，这是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切入点。
但张世强说得对，真正的根，在销售和财务上。那些不走公账的酒去了哪里？那些现款现货的钱进了谁的口袋？
王彪掌握了销售，他掌握着客户，掌握着业务员，掌握着那些不能摆在台面上的交易。
马大军手下的张彪、刘铁柱、赵刚，表面上是业务员，实际上是王彪的打手，钱宝山和郝友平的死就是他们动的手。
对那些人来说，酒厂只是一个壳，他们真正赚钱的路子，在账本之外，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孙丽华掌握了财务，她才是郭占鹏在酒厂的代言人。酒厂真正的资金流向，那些不准入账的黑钱，她全都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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