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孤儿(2/2)
说回当时,老爹被拉进超市旁边的胡同里,那几个汉子抡起拳头就往他身上砸。
一开始老爹还能嗷嗷叫两声,没过几分钟,就只剩哼哼了。
我站在胡同口,离得不远,能看清他满脸是血,抱着头蜷缩在雪地里,像只被打蒙了的野狗。
雪花落在他脸上,和血混在一起,蹭的满脸都是血水。
西北风刮过胡同,带着呜呜的响,像是有人在哭。
我就那么站着,看着。心里说不清是啥滋味,不疼,也不慌!
就觉得眼前这一幕,跟老爹平时打我骂我的时候,有点像,又有点不一样。
直到老徐头从赌场里面走过来,往我手里塞了个热乎乎的烤红薯!
我才猛地回过神,手一抖,红薯掉在了地上。
不是我不想要那烤红薯,是我的手早就冻麻了,指尖僵得连弯都弯不了。
我也不知道在胡同口站了多久,雪花落了满身,像裹了层雪衣。
李疤脸带着人早走了,赌场里的喧闹声隔着墙传过来,忽远忽近。
老徐头把掉在雪地里的红薯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雪,又攥住我的手,把红薯硬塞进我掌心。
那点温热猛地钻进皮肉里,我浑身打了个激灵!
像有股暖流顺着胳膊往心里钻,冻僵的骨头缝里都透着点酥麻的暖意。
他抬头看了眼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老爹,身上也已经落了层薄薄的雪,像盖了床白棉被。
老徐头叹了口气,问我:“小家伙,他是你爹?”
我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是。”
“要不……送他去医院看看?”老徐头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谁。
我望着老爹,他还是一动不动,脸埋在雪里,只露出半只耳朵。
新下的雪落在他身上,慢慢积厚,我那时啥也不懂,就觉得他许是累极了,睡着了。
我又点了点头。
老徐头没再多说,转身往街口走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拦着辆红色的出租车回来。
司机一开始嫌晦气,不想拉,老徐头塞了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又说了好些好话,才把人劝动。
两个大男人把老爹抬上车时,他软得像团棉花。
我坐在后座,看着身边一动不动的老爹,心里空空的,啥想法也没有。
到了医院,医生护士忙忙活活地推去抢救,老徐头拉着我在走廊里等。
消毒水的味呛得人难受,我缩在长椅角落,看着墙上的钟一圈圈转。
没过多久,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对着老徐头摇了摇头,不知道说了些啥。
老徐头听完,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没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老爹断了三根肋骨,有一根刺穿了肺,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气了。
就这么地,我赵德芳七岁这年,连那个不靠谱的老爹也没了。
成了真正没有亲人的孤儿。
老徐头拉着我的手走出医院,外面的雪还在下。他问我:“你家里还有亲人吗?”我摇了摇头!
“那你母亲呢?”我又摇了摇头!
老徐头又问道“那你跟着我?”
我抬头看他,他脸上的皱纹里还沾着我老爹的血迹!
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像刚才塞给我的红薯,带着点不那么真切的暖。
我没说话,只是跟着他往前走,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