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心怀利器,杀心自起(2/2)
马彪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在了桌沿上,手掌在桌面边缘摸索了一下,想抓个东西挡在前面。他摸到一个空啤酒瓶,握在手里握得很紧,瓶口朝前冲着林默的方向扬了一下,手有些抖,但幅度不算大。
林默往前走了一步,没有看那个啤酒瓶,也没有加快脚步。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马彪脸上,步伐均匀,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奏上,没有犹豫也没有停顿。
马彪的呼吸越来越重,从鼻孔里呼出来的气息带着一股烟草和紧张混合后的干涩。
他手里的酒瓶握得越来越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但瓶口一直在颤,幅度不大,抖得很细,像有人在里面搭了一根极细的弹簧。
林默走到他面前站定的时候,隔着半步的距离,低头看了他一眼。头套只露出两只眼睛和嘴部的轮廓,屋里的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光线在他眼睛的位置没有反射,瞳孔藏在头套开口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马彪没有认出那双眼睛。
他本能地往后退了一下,后腰死死抵着桌沿,手里的啤酒瓶又握紧了一分,脚后跟抵在地面上,像是想把自己嵌入身后的桌子里。
随后反应过来,马上高举双手,摆出投降姿势。
反正打不过,不如识相点少挨顿打。
林默站在马彪面前,隔着半步的距离,没有再动手。
他看了一眼马彪,然后目光移开,扫了一圈地上那三个人。
赵雷蜷在地上捂着小臂,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
孙强单膝跪在地上试了两次想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刘永刚靠着桌腿,一只手捂着肩膀,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林默收回目光,从腰间取下随身空间里提前备好的战术绳,不急不缓地把四个人依次捆了起来。
他捆得很紧,每一道绳结都卡在关节处,勒进去之后四个人的手和脚就完全失去了活动的空间。
赵雷被他翻了个面按在地上绑的时候,小臂弯折的角度被扯动了一下,他痛得整个人弓了起来,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张开着,像是想喊出来又憋回去了。
孙强被绑的时候右腿完全使不上力,整个人侧躺在地上,呼吸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许多。
刘永刚被翻过来的时候锁骨的断裂处被压了一下,他整张脸皱成一团,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回,最终还是只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哼。
马彪是最后一个被绑的,他坐在椅子上没有挣扎,低头看着林默把绳结收紧打结,过程中只问了一句。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默没有回答。他把四个人并排放在办公桌前面的地面上,然后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他们对面,调整了一下坐姿,靠进椅背里,日光灯从他头顶照下来,把整张脸隐在头套的阴影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躺成一排的四个人,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安静得过分的房间里。
“基地里还有多少教官?他们在哪?账本在哪?监控记录在哪?”
马彪躺在地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赵雷蜷着身体没有抬头,孙强闭着眼喘气,刘永刚靠着桌腿低着头,盯着地面上某一处裂纹,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大约七八秒。
林默看着他们那副不开口的样子,笑了一下,幅度不大,头套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一声很短的笑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赵雷面前蹲下身,伸手抓住他的领口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赵雷的体重大约七十多公斤,但在林默那只手里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鸡仔,双脚离开地面大约十几公分,整个人悬在半空中,断掉的小臂垂在身侧,随着身体的晃动轻轻摆了一下。
赵雷的呼吸一下子变急了,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被拎着领口,脖子勒着,说话很费力,只能挤出几个不连贯的词。
“我说……我说……别……”
林默没有松手,偏头看了一眼躺在另一侧的马彪,目光从那个方向收回来,又落回赵雷脸上。
他的手微微收紧,指节压进衣领的布料里,赵雷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成一种不太正常的青紫色,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赵雷的手在半空中乱抓,脚在空中乱蹬,拼命想挣脱,却又被拎在半空悬着,像一条被挂起来的鱼挣扎了几下之后慢慢没了力气。
然后林默的拇指压住了赵雷颈侧的位置,力道沿着指腹沉下去。
咔嗒,一声极短的脆响。
那声音不大,混在日光灯的嗡鸣里,甚至有些不太真切,像什么东西被轻轻折断了一样。
赵雷的身体在那一声之后迅速软了下来,整个人的重量一下子全挂在了林默的手上,脚不再动了,手也不再抓了,脑袋朝一侧歪过去,下巴垂着,像是被抽掉了所有支撑。
林默把赵雷轻轻放在地面上,松开了手。他的动作没有刻意放轻,也没有刻意加重,只是很自然地松开了,像把一件不太重要的东西放在了地面上。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赵雷的侧脸,看着那副已经不再有任何表情的面孔,脸上的轮廓在日光灯下略微发白,嘴唇微微分开着,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林默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指腹上还残留着刚才发力时感受到的细微阻力,很短,很干脆,像拧断一根干燥的树枝。
他没有觉得恶心,没有觉得愧疚,没有觉得心跳加速或者后背发凉。
他只觉得那一下发力是对的,节奏是对的,位置是对的,力道也是刚刚好的,跟咏春里任何一次精准发力一样,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赵雷躺在地上,再也没有动。林默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三秒,然后移开了。
孙强最先反应过来。
他的身体躺在地上微微侧了一下,像是想往远离林默的方向挪几厘米,但手脚都被绳子绑着,只挪了不到几公分的距离就停住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的起伏频率比刚才快了一倍,目光落在赵雷那张侧躺着的脸上,又迅速移开。
刘永刚靠坐在桌腿旁边,喉结上下滑动了好几次,整张脸比刚才更白了,目光不敢往赵雷的方向看,也不敢看林默,只好死死盯着地面,却连呼吸都开始发抖。
马彪是最后一个动的。
他躺在地上沉默了很久,然后偏过头,看着赵雷那一动不动的身体,又抬头看了一眼林默,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像是被人从喉咙里往下按了一截。
“我说……我全说……”
他的声音在日光灯的嗡嗡声中显得很干涩,像一根被拉直又绷紧的铁丝,随时会断。
他没有看林默的眼睛,目光落在林默胸口的战术背心上,语速比刚才快了一截。
“基地里常驻的教官有七个,除了我们四个,还有老郑在宿舍睡觉,大刘和胖子请假回县城了。总务处老周和后勤的老吴也在。校长今晚不在,去市里应酬了,明天下午才回来。校长姓胡,全名叫胡建国,本地的。”
他说到“本地的”三个字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压得更低了。
“市局那边有人打过招呼,基地不管出了什么事,本地都不会有人来查。上面的人跟胡建国经常一起吃饭喝酒,逢年过节都有走动。以前也有人举报过,举报信到了市里就没了下文。所以基地这几年换了好几次名字、换了地址,但人还是那批人。”
他喘了一口气,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没有停。
“账本在二楼保险柜里,密码是校长生日。监控主机在隔壁机房,硬盘上有存储记录,时间从去年开始一直没有清过。学校换了三次名字,每次换名都换一批学生名单,名单在校长办公室电脑里。”
林默没有动,也没有接话。
他就那么站在日光灯彪。那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上面,比任何追问都更让马彪感到不安,嘴唇又动了一下。
“后山那两具尸体的事……是老郑处理的。还有三个学员跑出去报过警,也被我们抓回来了,老郑带人处理的。”
孙强的声音从旁边挤出来,颤抖得很厉害。
“去年有个女的……十六岁,被老郑半夜拖出去……后来那女的精神就不行了,被家长接回去之后……不知道怎么样了。”
刘永刚的声音接在孙强后面,带着粗重的喘息。
“还有一个男的,十七八岁,不听话想跑,我们把他绑在操场柱子上一整天,四十度的天,没给一口水……后来人送医院了,胡建国说赔了五万私了了。”
“还有电击仪……我们用电击仪的电击过不少人,有一个被打过之后,浑身抽搐颤抖,后面好像就疯疯癫癫的了。”
林默站在那里,听完他们断断续续说出的话,没有插嘴,也没有追问。那些话像是从他们嘴里抢着倒出来的,前半句还没落地后半句就跟着滚出来了,每个人都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赵雷的尸体躺在他们旁边,身体已经彻底不动了,嘴巴微微张着,眼睛半闭,眼角的皮肤已经失去了光泽,像一个被人随手放在那里的旧物件。
他们把能想到的都说了一遍,然后停了下来,等着林默说话。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日光灯的嗡鸣重新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