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我累了,先走了(1/2)
晚饭的气氛就此沉寂下来。
苏曼丽心里千头万绪,指尖死死捏着筷子。
一边是对大山老家未知的恐惧,脑子里忍不住脑补各种荒山野岭会发生的糟糕状况,另一边又在反复盘算一个月之后的退路。
真要离婚净身出户,她什么都拿不到,孩子、房子、存款全部化为泡影,这种结局她打心底接受不了。
可继续过日子,眼前这个脱胎换骨一般的男人,手段狠得吓人,往后的日子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
两种选择来回拉扯,搅得她内心乱糟糟一团。但方才已经口头答应这一个月全盘服从,她半点儿不敢当面反抗,只能把所有念头全部压在心底,走一步看一步。
晚饭草草收尾,苏曼丽认命似的收拾碗筷,蹲在水槽旁边洗碗。
夜里两人分房休息。
苏曼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整夜都睡不踏实,噩梦不断,梦里反反复复都是强行排位的恐怖画面,时不时惊出一身冷汗。
第二天一大清早。
林默早早起床收拾妥当。
苏曼丽眼底又添了一圈淡淡的乌青,脸色苍白,神情忐忑不安。
苏曼丽的老家坐落在城西一百八十多公里外的深山村落。
走高速再加一段盘山乡道,开车大概需要三个半小时。
周建民名下那台家用SUV正好派上用场。
简单收拾了两套换洗衣物、几包干粮和饮用水,两人锁好家门,下楼坐上汽车。
车子驶离城市,高楼建筑一点点向后退去。柏油高速路穿过连绵起伏的丘陵,后来下了高速,路面变成蜿蜒曲折的盘山水泥路。
道路两旁层层叠叠全是墨绿色山林,人烟越来越稀少,村庄零星散落在山谷之间。
苏曼丽坐在副驾,一路沉默,手指紧紧攥着安全带,眼神不停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山野景色。
故土这个词,对她而言已经十分陌生。
当初靠着周建民出钱出力,苏家举家搬迁到城里定居。刚搬走头两年,逢年过节一家人还会偶尔回来扫扫墓、走一走亲戚。
后来日子过得越来越安逸,来回山路折腾劳累,苏曼丽打心底抵触这个贫瘠落后的旧地,就连她父母,也再也不愿意返乡过年。
算一算,她已经整整四年没有踏回这片大山。
三个半小时之后,SUV缓缓驶入依山而建的村落。
泥土混合草木的气息顺着半降的车窗涌进车内。低矮的砖瓦房错落排布,村口大树枝繁叶茂,几个老人蹲在墙根底下晒着太阳闲聊,一切记忆里的景象,几乎没有多少改变。
林默把车子停在村口的空地上,推开车门。
“下车,走路进去,车子开不到里面。”
苏曼丽踩着坑洼不平的泥土地跟在林默身后,眼神恍惚,四处打量周遭熟悉又陌生的环境。耳边是山村叽叽喳喳的鸟鸣,远处传来鸡鸭的啼叫,一幕幕旧记忆不停往脑袋里面钻。
就在穿过一条窄窄的巷子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挑着铁皮水桶的女人。
女人皮肤被日晒熏得黝黑粗糙,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身上套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外套,双手肩膀被扁担压出浅浅的红印,瞧模样看着如同三四十岁的中年妇人,实际年龄和苏曼丽相差无几。
是她年少时最好的发小阿翠。
当年两个人一同在山里面疯跑玩耍,结伴上山打猪草,无话不谈。
命运岔道就在高考之后彻底分开。
苏曼丽得到周建民资助走出大山,读大学,在城市过上衣食无忧的阔太太生活。
阿翠留在本地,早早嫁人,日复一日被农活、家务、孩子牢牢捆在大山之中,被生活磋磨得苍老憔悴。
四目短暂相撞。
阿翠一眼就认出了打扮精致的苏曼丽,眼神里面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窘迫、羡慕,又带着几分自卑。
昔日亲密无间的玩伴,如今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打招呼,埋下脑袋,攥紧扁担,脚步匆匆侧身快步擦肩而过。
苏曼丽站在原地,转头望着对方匆匆远去的背影,心口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遇见周建民,是不是现在,挑水桶干农活的那个人,就会是自己?
林默并没有留意方才擦肩而过的插曲,脚步不停,朝着村子最靠里的位置走去。
苏曼丽收回飘忽的思绪,连忙快步跟上。
很快,一栋老旧土砖平房出现在眼前。
三间主房连着侧边一间小小的石头砌成的厨房,土墙斑驳脱落,屋顶瓦片有几处缺口。
偌大的院子早就已经荒废,满地疯长半人高的杂草,碎瓦片、枯树枝散落得到处都是,院门的木栅栏歪歪扭扭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怪响。
这里,就是苏曼丽少女时代居住长大的老宅子。苏家搬走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回来打理。
林默伸手推开摇摇欲坠的木栅栏门,杂草被踩踏发出沙沙的声响。
“进去吧。”
两人跨过满是杂草的院落,踩过落满厚厚尘土的门槛,踏进屋内。
屋里面光线昏暗,空气弥漫着一股潮湿霉变的味道。家具还留在这里,只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林默转头看向身旁神色恍惚的苏曼丽,语气平静地开口。
“今天晚上,我们就睡在这里,你先把房间收拾一下,我去拿行李过来。”
“啊?!”
苏曼丽猝不及防,不由得惊呼出声。
她预想过很多种回来的情景,却万万没料到要在这荒废多年、又潮又脏的老土屋过夜。嘴唇下意识紧紧咬住,心底万般不情愿,可想起之前答应的条件,不敢反驳,只能默默点头。
苏曼丽低头绕开地上散落的枯草碎屑,推开靠东边那扇木门。
这正是她少女时期住过的卧室。
屋子里面陈设简单得可怜,没有多余杂物,只有一张老式厚重实木木板床,立着一个掉漆的老旧木衣柜。地上、床板、柜子表面全都落了一层灰蒙蒙的厚积灰,墙角还能看见点点斑驳霉斑。
阳光透过小小的木格窗户照进来,飞舞的灰尘在光柱里面四处飘荡。
一幕幕遥远的回忆不受控制涌上心头。
少女时代,就在这间简陋小屋,她点灯刷题备考,满心憧憬大山外面的世界。
那时候家里穷,一件衣服缝缝补补反复穿,一顿吃肉都算得上奢侈。后来周建民的资助打过来,才一点点改写了她的人生轨迹。
苏曼丽站在屋子中间,怔怔地站在原地,心绪起伏不定,伸手捋了捋散落下来的头发,只好找角落堆放的破旧竹扫帚,开始默默打扫这间尘封已久的旧房间。
屋外的院子里。
林默独自站在荒草丛之间,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香烟点燃。
猩红的烟火明灭不定,淡淡的烟雾缓缓飘散在山间微凉的空气里。
他这一趟带苏曼丽重返旧地,目的就是忆苦思甜,让她重新看一看自己来时的路。
只是改造人心这件事,从来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环境的触动,旧地的回忆,或许能够敲开她的心结,但也有可能收效甚微。
林默吐出口中的白雾,目光望向连绵起伏的重重青山,心底暗自盘算。
忆苦思甜只是第一重手段。
如果这一番故土之行,依旧唤不醒她骨子里的良知,那自己后面还准备了两套压箱底的绝招。
总归,这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有的是办法,好好打磨打磨这个被安逸生活和毒鸡汤彻底惯坏的女人。
林默折返回到村口停放的SUV边上,将车上的行李包裹一件件拎了过来。
屋内,苏曼丽握着那把掉了不少竹丝的旧扫帚,一下一下扫着地面厚厚的积灰。
扬起的尘土扑得她鼻腔发痒,忍不住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墙角的霉斑扫不掉,她只能找一块废弃的破布反复用力擦拭。
也就半个多钟头,房间勉强收拾出一块能落脚的地方,谈不上干净整洁,但至少地上的浮灰、枯枝碎渣都清理完毕。
“过来,去厨房做饭。米和菜我已经放到厨房了。”
林默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苏曼丽微微一怔,心里暗自诧异。
她完全没留意林默是什么时候把粮油蔬菜运到这个荒废老屋的。
转念一想,他做事向来步步都算在前,今天回大山的每一步,估计早就在他计划里规划好了,也就不再多问。
她转身走向侧边石头砌出来的小厨房。
昏暗的光线透过蒙着厚厚灰尘的小窗落进来。灶台还是老式土柴火灶,一口硕大的黑铁锅稳稳嵌在灶台上。
铁锅搁置多年没人动用,锅沿蒙着一层灰,好在没有锈蚀破洞,拿抹布沾水擦一遍,依旧还能用。
墙角的木台子上,整袋大米、青菜、土豆,还有一小块五花肉,安安静静摆在那里。
苏曼丽深吸一口气,挽起衣袖。
先抱来屋外堆着的干柴,掰开一截截码进灶膛,掏出火柴引燃干枯的松针引火。
火苗噼噼啪啪燃起来,干燥柴火散发出山野独有的烟火味道。
她打了一桶井水,拿丝瓜瓤使劲反复搓洗大铁锅,把厚厚的浮灰全部冲刷干净。
火光映在她的脸颊上,明明灭灭。
很久没有烧柴火灶,火候拿捏得磕磕绊绊。添柴少了火就弱下去,柴塞多了,滚滚浓烟倒灌,呛得她不停咳嗽,眼泪都被熏出来。
切菜用的是一把崭新的菜刀,她小心翼翼切着土豆、青菜和五花肉。
城市里面用惯了燃气灶,再回到原始的柴火灶台,每一步都显得格外笨拙。
另一边东边卧室之内。
林默站在木床边,心神一动,从随身储物空间里面,取出干净的被褥、床单枕套。
他弯腰,把粗糙老旧的木板床简单掸了掸灰,将床单铺平,一层层把被褥铺展开。鼻尖萦绕着老木屋潮湿的土腥气,眼前这土砖房、老式木床,勾起了埋藏在记忆深处的碎片。
他自己小时候,老家的环境跟这里相差无几,也是土砖平房,烧柴火灶。
思绪飘远,想起远在老家的父母。
一轮又一轮夺舍重生,忙于一桩桩大大小小的事,他好像也有快一年没有回去探望二老了。
今年过年,得抽时间回去一趟。
反正如今自己有了隐身异能,悄悄回到老家看一看父母,安安静静陪他们待一会,也完全不用担心被任何人察觉。
脑海念头一闪而过,林默收回心神。
一个小时缓缓流逝。
厨房里面的烟火渐渐停歇。
苏曼丽拍了拍手上沾的草木灰,走到卧室门口,轻声开口叫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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