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入忘忧,窥见父影杀意滔天!(2/2)
那一幕,像冷刀刻在神魂,此刻被风一吹,寒意又从脊背爬了上来。
日轮西坠,残阳如血,把山海镀成一片赤金。
林枫抬眼,天际尽头忽现一城,倚山抱海,飞檐勾月,正是合欢宗坐落之地——忘忧城。
叶雪与杜鹏已面透倦色,遁光不稳,像两盏将熄未熄的灯。
“师妹。”
杜鹏按住剑柄,望了望城头斜挂的朱红灯笼,低声道,“夜色一落,便是妖兽出巢的时辰。我们进城歇一晚,明日再赶路吧?”
叶雪蹙眉,却先回头,眸光冷冷扫向林枫:“合欢宗就在城内。今夜你最好不要胡来,若惹风波,我与杜师兄绝不会替你收尸。”
林枫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杜鹏指尖摩挲剑柄,终究没出声。
一炷香后,三人落在城门外。
护城河水映灯红,波面浮香,已先醉了三分。
甫入城,便似跌入另一重天地:
十里长街,灯市如昼;绮罗飘香,弦索不绝。
十步一花楼,灯红映酥胸,浪笑勾魂;合欢弟子当街偎抱,衣透春光,无人在意。
叶雪眸光骤然结冰,袖中指尖捏得泛白。
“哼!”
她冷嗤一声,声音像寒刃划破软香,“污秽之地,令人作呕!天下男子,果真皆一路货色!”
杜鹏与林枫被这一声劈头盖脸,俱是耳根飞红。
三人穿街过巷,好不容易才在烟花深处寻得一家“听潮客栈”。
“客官里边请……!”
掌柜的拖着长音迎出,目光在叶雪脸上转了一圈,又滑向林枫与杜鹏,笑意顿时变得暧昧:
“几位……敢问是要一间‘合鸳’,还是两间‘比翼’?”
话里话外,都把三人当成了合欢宗弟子,来采“双修”或“三修”的野趣。
杜鹏“咳”了一声,憋得耳根通红。
叶雪眸光如霜,羞怒交迸,指尖已捏得剑鞘微颤。
唯有林枫唇角轻挑,似笑非笑。
那一抹坏笑刚浮,叶雪已羞恼难当,莲足狠狠落下,“咔嚓”一声,靴跟钉在林枫脚背。
“三间上房!”
她咬字如碎冰,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让满堂听清,“要最清静、最偏僻、最听不到乱七八糟声音的三间!”
林枫疼得倒抽冷气,却不敢吱声,只能把苦笑咽进喉咙。
掌柜的恍然,忙不迭哈腰引路:“三楼临河长窗,绝对清净,几位楼上请!”
才踏上二楼回廊,夜色像被捅开的蜂巢,蜜腻的声浪汹涌而出:
“啊……轻些,别……”
“冤家,再给我……”
门缝漏出的灯火摇晃,映出交叠人影,如妖似魅。
杜鹏死死盯着鞋尖,一张脸涨成猪肝色,仍强撑道心,步步生风。
林枫却负手缓行,眼尾余光扫过叶雪,她背脊挺直,耳根却红得几乎滴血,像只炸毛的冰凤凰。
很快,三人穿过走廊,来到最后几间房后,污秽之声消失。
砰!
叶雪袖中剑风带上门扉,震得整条走廊灯火一跳,像冰瀑炸裂。
杜鹏僵在原地,半晌才回头,压低嗓音:“小子,你师父可放了话……别胡来。”
言罢逃也似的推门入房,仿佛再多待一瞬,就会被满城脂粉淹了口鼻。
林枫杵在原地,耳廓犹热:什么叫我“胡来”?
他连反驳都来不及,只剩门板在面前合拢,把满楼莺声燕语一并关在外头。
房内无灯,月光从窗棂筛入,裁出一格一格的银白。
林枫拂衣盘坐,指尖结印,阖目低喝:
“万卷书,现。”
嗡!
识海骤亮,一册古卷自虚空展开,纸页沙沙作响,化作一座微缩沙盘:
长街、绣阁、水巷、灯市,层层楼阁纤毫毕现;
城北一座朱红宫阙,桃花如雾,香阵冲天——合欢宗。
林枫再开天眼神通,眸中暗金纹络一闪。
刹那间,沙盘放大,城墙、暗哨、护山大阵、巡逻女修,皆似萤火映入深潭,无处遁形。
灵丝寸寸游走,沙盘如水面漾开涟漪。
忽地!
牢房一隅,暗红如血的光点闪了一下。
林枫指势骤停,眸光透入:
铜墙铁壁,符纹锁链,腥甜的血气浓得几乎要滴出来。
房梁低垂,一个中年男子被玄铁钩穿了琵琶骨,悬空吊挂。
青衫早被鞭影撕成褴褛,血顺着足踝蜿蜒,在地面凝成黑红的洼。
那张脸!
轮廓如刀刻,眉峰似旧剑,即便低垂如死,仍带着林枫梦里描摹过千百遍的倔强。
“……父亲?”
林枫的嗓音卡在喉咙,化作一声嘶哑。
沙盘“咔嚓”裂出蛛网纹,灵丝寸寸崩断,那是神识剧震,几乎失控的征兆。
胸腔里,像有万剑同时出鞘,铮鸣震骨。
林枫豁然起身,窗棂被气息冲得“砰”一声碎成齑粉。
月色泼进来,照得他眼底一片森白。
“今夜……”
他咬牙,每个字都像从齿缝嚼碎,“不是闯,是——屠。”